第五章 青泥埋骨
第五章 青泥埋骨 (第1/2页)青泥镇在熊耳山脚下。
沈韫和韩璋到时,已是离开村驿后的第二日。
天阴着,没有太阳。山风从峡道里灌下来,吹得人骨头发冷。镇口空得厉害,几间铺子都关着门,雪地上没有多少脚印,像很多天没人敢出门。
韩璋勒住驴车。
“太静了。”
沈韫坐在车上,左臂吊着,怀里横放着那把旧障刀。
她轻声道:“死过人,才会这样。”
他们不是来打听流言的。
青泥镇外有沈字旗。
若沈恪活着,她要接他回襄阳合兵。
若沈恪死了,她也要知道他死在哪里,死在谁手里。
韩璋选了一户院门,上前叩门。三下之后,里面没有动静。他又叩了两下。
门缝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妪隔着门问:“谁?”
韩璋道:“过路人,打听一件事。”
门开了一条缝。老妪先看韩璋,又看驴车上的沈韫,目光扫到她怀里的刀,脸色立刻变了,伸手就要关门。
韩璋抵住门板。
老妪急了:“你们走!这里什么都没有!”
沈韫从车上下来。她走得很慢,左臂一动,伤口就疼,可她仍站得很直。
她从怀里取出铜龟符。
山南东道的玄武纹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我们是奉义军。”
老妪的眼神颤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低声说:“进来。”
院子很小,墙根堆着柴草,檐下挂着冻硬的萝卜。老妪重新闩上门,还特意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你们不该回来。”
堂屋里坐着个老人,腿上盖着破毯子,头发全白。
老妪低声道:“我家老头子是镇里的里正。那夜后,是他带人去收的尸。”
韩璋眼神骤沉。
里正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那晚动静很大。先是马,后来是喊杀声。还有人喊了一句——”
他停了一下。
“小沈将军快走。”
韩璋手指猛地攥紧。
屋里静得只剩炭火声。
沈韫没有动。
她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把这几个字一字一字全咽了下去。
里正声音越来越低。
“再后来,就是弓弩声。特别密,像下雨一样。我们谁也不敢出去。后半夜外头没声了,天快亮时,我才带人过去。”
老妪接过话,声音发颤:“旗子都被踩烂了,地上全是血,马也死了不少。那群死人里,有个年轻人最显眼,袍子和半甲都比旁人好。旁边倒着几个亲兵,像是一路护着他。”
韩璋呼吸一下重了。
里正闭了闭眼。
“他身上中了很多箭。前胸、肩、腰,全是。有两支几乎穿透了。”
油灯在风里晃了一下。
“可他没有倒在路中间。”
里正低声道:“他是靠着路边那棵老槐树坐下去的。”
沈韫的指尖忽然一僵。
“我们过去时,他已经死了,眼睛还睁着。”
韩璋声音哑得厉害:“望着哪边?”
里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北边。”
北边。
是长安。
沈韫喉间像忽然被什么堵住。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入京那一年,沈恪送她到商州道。少年将军骑在马上,笑着说:“韫娘,阿兄一定去长安接你。”
他真的来了。
然后死在青泥镇外。
死在来接她的路上。
老妪低声道:“旁边还倒着一面旗,雪压住半边,只看得见一个沈字。那些亲兵也都死了,有两个像替他挡箭,尸首几乎压在他身上。”
韩璋慢慢闭上眼。
里正又道:“后来还来了一拨人。”
韩璋猛地睁眼:“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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