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壁垒初成
第六章 壁垒初成 (第2/2页)“找老农干什么?”
“我们有了基地,有了物资,有了武器,有了医生。但没有农民。田不会自己长庄稼。赵德柱是我前世知道的最好的农人——他能在盐碱地上种出东西来。我要他。”
老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上午十点,东侧围墙的缺口封死了。林越用手掌拍了拍新砌上去的水泥面,还有一点温热,但已经硬了。大刘和老郑砌砖的手艺不算好看,砖缝粗细不均匀,有几块砖还歪了半公分,但结实——他们的老班长教过,砌墙不在乎好看,在乎受力。只要砖头相互交错、水泥灌足、没有空鼓,就是一堵能抗的墙。
东墙的铁丝网也在同步推进。陆寒霜站在墙顶上——两米五的高度,她不用梯子,翻身上去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她把一卷铁丝网沿墙顶展开,大刘在下面给她递工具和固定件。她用电钻在墙顶打孔,每隔三十公分打一个,然后植入膨胀螺栓,用铁丝把铁丝网底部牢牢绑在螺栓上。每一个扎结点她都用手拽一下,确认不会松动才继续往前走。
“七十度外倾角。”陆寒霜站在墙顶上,头也不回地对下面的大刘说,“你帮我看着角度。偏了跟我说。”
大刘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往右再来一点——好,就那样。”
林越站在下面看着。阳光已经升高了,打在他的背上,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陆寒霜蹲在墙顶上的姿势让他想起前世她在城北那栋办公楼顶架***的样子——同一个角度,同一个专注的神情。只是那时候她手里的不是铁丝网,是一把改装过的半自动狙击步枪,正在瞄准三百米外一只精神系丧尸的红色眼球。
他收回视线,继续搅拌下一桶水泥。
中午十二点,施工暂停。东侧围墙的铁丝网安装完成了将近一半——四卷铁丝网全部用完,覆盖了正门两侧和东墙最危险的一段,总共约一百米。陆寒霜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战术夹克的袖子上被铁丝刮破了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下午继续。”林越说,“建材市场开门了,我们去拉剩下的铁丝网。今天天黑之前,正门、东墙和后墙的缺口全部封死。明天上午——最后的二十四小时——我们再加固西墙和南墙。”
“明天下午呢?”赵铭问。
林越沉默了一秒。
“明天下午,所有人都留在基地。关大门。等。”
他没有说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等什么。
午饭后,林越和赵铭开着面包车出发去城北建材市场。一路上,城市的周日节奏如常——路边早餐店的蒸汽还没散尽,有人在公园里遛狗,有孩子在小区门口的游乐设施上爬上爬下。车载广播里放着周日的音乐节目,主持人用活泼的语调念着听众点歌的留言。
赵铭开着车,忽然说了一句:“林哥。”
“嗯。”
“你说,如果我们提前告诉别人——在网络上发帖子,去政府大楼门口拉横幅——会不会有人信?”
林越看了他一眼。赵铭的目光还是看着前方的路面,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不会。”林越说,“你今天去政府门口说三天后世界末日,得到的不是关注,是精神病院的床位。没有人会信一个没有证据的预言。你能信的只有你亲眼看到的东西——你看到了我做的一切,所以你信。其他人看不到。他们只能看到三天后,当第一个感染者在机场倒下去的时候。”
赵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到时候我们能救多少人?”
这句话让林越的胸口动了一下。
“能救多少救多少。”他说,“但不能为了救人把基地搭进去。末世第一天最大的屠杀不是丧尸咬人,是人群在恐慌中的自相践踏。我们开门的时机差一秒,死的就不只是外面的人,还有里面的人。”
赵铭没有再说话。他把车速提了上去。
建材市场冷冷清清。周日只开了三分之一的门面。林越按小何给的门牌号找到了那三家五金店——只有两家开门,铁丝网库存加起来一共九卷,比小何查到的少了三卷。林越没有犹豫,全部买下,外加十袋水泥和八块三毫米钢板。一家店里还剩下最后一台小型台钻,他连价都没还就搬上了车。
“铁丝网九卷,加上早上的四卷,十三卷,三百二十五米。”赵铭在副驾驶上算账,“围墙总长一千零六十米,覆盖不到三分之一。”
“够覆盖所有薄弱点了。”林越说,“正门、后门、东墙裂缝、东南拐角、西墙最低的那一段——把这几个关键位置封住,剩下的普通墙段靠高度本身就能挡住普通丧尸。如果哪天我们的物资够覆盖整圈围墙,那说明我们已经在末世里站稳脚跟了。”
从建材市场出来,他们转道去了汽配城。周日开门的柴油机配件店只有一家。林越把王浩的清单递给店主,店主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胖老头,拿着清单看了半天,转身在货架上翻了十来分钟,找出了三个喷油嘴、两个机油滤清器和一个柴油滤芯。清单上剩下的三样东西——高压油管、气门油封和飞轮齿圈——没有现货。
“这几样得订。周一才能到货。”胖老头把找到的配件用旧报纸包好放在柜台上。
“订。”林越说,“周一上午我来拿。不管到没到,我都来。”
胖老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顾客催得有点紧,但没说什么,收了定金开了收据。
最后一批物资拉回物流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老郑和小何也刚回来,面包车后面拉着满满一车粮食——大米三十袋、面粉十袋、食盐两大袋、白糖三袋、食用油二十桶、压缩饼干五箱、午餐肉罐头五箱。大刘和阿青花了将近半小时才把所有粮食从车上搬下来,在冷库里码成整齐的垛子。老郑码垛的时候用尺子量了每一层的间距——留通风,防霉变。
傍晚六点半,夕阳正在沉入围墙外的地平线。林越站在冷库门口,看着堆满物资的仓库——水泥堆成小山,粮食垛子高到齐胸,油桶一字排开,发电机在角落里静静躺着。王浩需要的柴油机配件用旧报纸包着放在配电房门口,赵铭已经把台钻搬进去了。铁丝网靠在墙根,十三卷,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还缺一个人。
林越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沐晴的号码。
“喂?”苏沐晴的声音里带着喘,像是在搬东西。
“你在哪?”
“我爸妈这里。我帮他们收拾东西,明天搬过去。你那边怎么样了?”
“基地初具规模。”林越靠在门框上,看着仓库里最后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你爸妈安全。明天上午——不,明天上午你留在实验室,我去接你爸妈。”
苏沐晴沉默了片刻。
“林越,”她声音轻下来,“你们今天搬了多少东西?”
“水泥三十袋。铁丝网十三卷。粮食两吨。油三百升。发电机三台。柴油机配件一批。医疗器械三箱。还有——”
“还有明天。”苏沐晴接过他的话,“明天还有一天。”
“明天。”林越说,“明天最后一天。明天下午之前,我要把赵德柱带回来。”
“那个农民?”
“对。”
“你不认识他。”
“我前世认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沐晴的声音在安静之后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你总是这么说话。好像你已经活过一次了。”
“我已经活过一次了。”林越说。
苏沐晴没有回答。过了大概五秒,她说:“我把爸妈的东西再检查一遍。明天见。”
“明天见。”
林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仓库里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白色LED灯的冷光——王浩把一台小发电机临时接上了照明线路,此刻配电房里的柴油机还没修好,但那台小型汽油发电机正在嗡嗡地转着,给整栋冷库提供了末世之前的第一次独立照明。
他转身走回仓库门口,六个人正在等他——赵铭、陆寒霜、老郑、大刘、小何、阿青。王浩还蹲在配电房里,从门口可以看到他额头上戴着头灯,正专心致志地拆喷油嘴。
“明天是最后一天。”林越说,“明天上午,除了王浩继续修柴油机,其余所有人——继续加固工事。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正门、后门、东墙全部达标。明天下午——关大门。不再出基地。”
“那赵德柱呢?”老郑问。
“明天上午我去接他。”林越说,“一个人去。赵家沟在远郊,路况不好,人多了反而碍事。”
陆寒霜从靠墙的位置走过来一步。“远郊农村,你一个人去?”
“对。”
“万一——”
“没有万一。”林越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钉锤敲进木头里的钉子。“赵德柱这个人,不能有任何闪失。他不是可有可无的补充劳动力。他是这个基地能不能撑过第一年的关键。我去,是最好的选择。”
陆寒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靠在墙上,没有再说话。
林越知道她在想什么。作为一个特战队分队长,她不习惯让非战斗人员独自执行外勤任务。但她也知道,林越不是普通的非战斗人员——虽然她还没完全搞清楚为什么。从昨天到今天的每一个小时里,这个二十六岁的建材销售正在用她无法归类的认知和能力,一步不差地搭建着一个能扛住末日灾难的生存基地。
“今晚早点睡。”林越说,“明天是最后一天正常的日子。之后,就没有正常的觉可以睡了。”
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质疑。
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候,林越一个人站在物流园的围墙上。陆寒霜已经在墙顶的铁丝网安装中证明了她的专业水准——墙体坚固,铁丝网角度精准,铁丝末端的毛刺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寒芒。他伸手拽了一下最近的一根铁丝,扎得非常结实。这一百米铁丝网不是末日里最坚固的防线,但它是第一步。第一步的意义从来不在于它有多坚固,而在于它存在了。
围墙外面,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高楼、那些路灯、那些还在移动的车灯——所有这一切,还有不到三十六个小时的寿命。
林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最后一天的待办事项还在列表里躺着——加固工事、接赵德柱、关大门、最后的物资核验。还有苏沐晴的父母。还有陆寒霜的枪。还有种子——赵德柱需要种子。这些种子现在还在种子公司里,明天上午必须买到。
手机屏幕暗下去。
林越把它收进口袋,转身走下围墙。
倒计时仍在继续。最后一天,天一亮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