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滴血
第九章 第一滴血 (第2/2页)右边传来匕首入肉的闷响。陆寒霜已经解决了那只瘸腿的——匕首从耳后刺入,刀身完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面。她拔刀的动作和刺入的动作一样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甩血或停顿。左边,赵铭慢了十几秒。他的第一次刺击偏了五度,匕首卡在枕骨上,不得不加一只手压住刀柄才推进去。丧尸倒下的同时,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短促的咒骂。
“偏了。”他把匕首拔出来,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一下。
“第一次实战偏是正常的。”陆寒霜头也没回,“下一只先摸枕骨位置再下刀。”
赵铭点了一下头,没有给自己找任何借口。
“剩下的还有十四只。”大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它们好像没注意到你们,还在往大门方向拖。”
三个人在围墙上铁丝网的阴影里重新聚拢,互相看了一眼。林越的防弹背心上溅了一片黑色的血点,陆寒霜的匕首刃上还在往下滴黑液,赵铭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把手上的匕首重新握紧。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三个人在物流园正门外的土路和杂草丛中,一只接一只地清剿了剩下的丧尸。普通丧尸的致命点只有一个——脑干。陆寒霜一边杀一边教,用手指点在赵铭后颈上给他摸枕骨大孔的位置。赵铭第二次出手就是一刀毙命,第三次、第四次,动作越来越快,犹豫越来越少。
最后一只丧尸倒下的时候,天边开始泛青。
林越站在正门外五十米的土路上,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六具尸体。黑色的体液浸透了土路上的碎石和杂草,空气里弥漫着腐肉的恶臭。他的手臂酸胀,虎口的麻木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工兵铲的铲刃上沾满了黑色和暗红色的混合液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钢色。
“清点。”他按下对讲机。
“东哨塔无异常。”大刘的声音。
“正门无异常。”老郑的声音。
“后墙无异常。”小何的声音。
“三号冷库所有人安全。”苏沐晴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语气平稳,但换气的频率比平时快一些,“王浩在我旁边,赵叔在角落里,钟老师在整理器材。都还好。”
林越把工兵铲杵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天际线的铁灰色正在被一层极淡的橘红色取代,那颗他昨天清晨独自看过的太阳又要升起来了。末世第一天,清晨六点。
他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清场。把尸体拖到东侧荒地上堆起来,浇汽油烧掉。丧尸的体液渗进土壤会污染地下水,不能留在基地附近。”
赵铭和老郑已经推开正门出来帮忙了。大刘从哨塔上下来,手里还攥着那个陪了他一整夜的对讲机,看到地上那只舔食者的尸体时愣了一下,然后弯腰仔细看了看它后颈上的创口。
“就一个洞,”大刘直起身,“你一刀捅死的?”
“一铲。”林越说。
大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寒霜一眼。陆寒霜正蹲在旁边用一块破布擦匕首上的黑血,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五秒。”
大刘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当了五年机枪手,见过各种火力覆盖下的死亡,但一个人用一把工兵铲在五秒钟内单杀一只比人跑得还快的变异怪物——这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陆寒霜站起来,把匕首插回腰间,走到林越旁边。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被朝阳勾勒出轮廓的城市废墟,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说前世杀过十一只。”
“对。”
“刚才那是第十二只。”
“对。”
陆寒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下次舔食者我来。你指挥。”
林越看着她。她的脸上沾了一道黑色的血痕,从眉梢斜着划过颧骨,是她拔刀时溅上的。她没有擦,或者说她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不是兴奋,是某种比兴奋更冷、更持久的东西——战斗之后的清醒,和对接下来的战斗的期待。
“好。”林越说。
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下完全升起来了。橘红色的晨光打在物流园的混凝土墙壁上,把铁丝网上的毛刺映成一片细密的金色光点。远处的城市还在烧,黑烟从城南和城东的方向升起来,在晨光里被染成了浑浊的灰色。
林越站在正门外,看着赵铭和老郑把最后一具丧尸尸体拖到荒地边的柴堆上。汽油浇上去的时候,刺鼻的气味暂时盖过了腐肉的恶臭。一根火柴划燃,丢上去,火焰轰地一下窜起来,黑烟滚滚而上,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烟柱。
末世的第一场战斗结束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七个人站在基地门口,安静地看着火焰把那些灰色的肢体一寸一寸吞没。火光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跳动着,闪烁着,像是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活下来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但第一次,活下来了。
林越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物流园。混凝土墙上溅了几道黑血,铁丝网最外侧的那一段挂着一块不知从哪只丧尸身上扯下来的碎布,在晨风里轻轻晃着。除此之外,基地完好无损。围墙没有裂缝,大门没有松动,柴油机的声音从配电房里稳定地传出来,低沉而持续,像是一颗不会停跳的心脏。
“林哥。”对讲机里忽然传来苏沐晴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语气——不是紧张,是某种被压抑着的激动,“你能来一下三号冷库吗?现在。”
林越快步走进冷库。三号冷库最里面的隔间,苏沐晴和钟国维正围着一张临时搭起来的不锈钢台面。台面上放着一台从研究所带来的小型显微镜和几块玻璃涂片,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实验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刚才杀的那只舔食者,”苏沐晴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发烫,“我在它后颈创口的位置取了样——体液、肌肉组织和一部分神经节样本。钟老师镜检过了。”
“结果呢?”
钟国维直起腰来,把显微镜的目镜让给林越,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凝重,但他的声音里也压着同样的激动:“舔食者的神经节细胞里有大量病毒包涵体,浓度是普通丧尸血液样本里的大概二十倍。这意味着变异丧尸的神经系统是病毒的富集区——如果能从这里面提取到完整病毒颗粒,分离和培养的时间至少能缩短一半。”
林越看着显微镜下的那个光点密布的视野,没有说话。
“你昨晚说要去机场取样。”苏沐晴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有活的舔食者样本做参照,我们不需要等三天。现在就可以开始。”
林越直起身,看着他们。
“缺什么?”
“超低温冰柜。”钟国维说,“还有离心机。样本需要零下八十度保存,病毒颗粒的分离需要至少一万转的高速离心——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没有。”
林越转过身,推开冷库的门,朝配电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王浩!”
配电房的门开了一条缝,王浩探出半个脑袋,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你说你那台柴油机能带动整个园区的照明和基础用电——能不能再多带两台设备?一台超低温冰柜,一台高速离心机。”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心里算了大概五秒钟。“冰柜功率不大,几百瓦撑死了。离心机看型号,桌上型的一般不超过两千瓦。加起来没问题,但得走专线,从配电柜单独拉一路,不然启动电流太大会跳闸。”
“今天能拉吗?”
“能。给我半天。”
林越转身看向苏沐晴和钟国维。
“设备的事我来解决。城南第三医院病理科有一套二手离心机和超低温冰柜,上个月我在采购单上见过——那家医院在二环边上,不在核心感染区。今天天黑之前,我给你们搬回来。”
苏沐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太危险”,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林越接下来会说什么。而林越确实说了。
“血清的研发时间能从三年压缩到多少,不取决于我等不等得起。取决于你们有没有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