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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机阁阁主

第九章 天机阁阁主 (第1/2页)

唐靖超回到崇仁坊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正在逐个关闭,坊丁们扛着长矛从街面上走过,铜锣声稀稀拉拉地响着,提醒还在街上的人赶紧归坊。唐靖超策马从他们身边掠过,马蹄声在空旷的大街上格外清脆,坊丁们看了他一眼,没有人拦他——崇仁坊唐家的马,长安城里不认识的人不多。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城南酒肆里那个人说的话。
  
  “你们几个人穿越过来,不是意外。”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某个角落,不疼,但总也拔不掉。穿越之前他也想过这个可能性——六个人同时失去意识,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代的不同地点,这绝不可能是巧合。但想归想,当有人亲口告诉他“不是意外”的时候,那种被什么东西在暗中操纵的感觉,还是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阿福在门口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唐府门前的三级台阶。他看见唐靖超骑马回来,脸上紧绷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小跑着迎上来牵马。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赵府那边又遣人来过,说赵公子醒了,想请您明日过去一趟。”
  
  赵磊醒了。
  
  唐靖超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阿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穿过前堂,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后院走。经过中堂的时候,父亲唐昉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他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唐靖超已经走了过去。
  
  他和这个父亲之间,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不是疏远,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填补的距离——原身和父亲的关系本就不亲近,而他一个来自一千二百年后的灵魂,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陌生”的父亲。
  
  回到书房,他没有点灯。
  
  他坐在黑暗中,把横刀解下来横在膝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内劲。冰寒属性的气流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在他意识的注视下,每一处弯道、每一处落差都清晰可见。他试着将这股内劲往丹田的方向压缩,压缩到不能再压缩的时候,猛地释放出来。
  
  掌心中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冷光。
  
  然后霜碎了,化作看不见的水汽散开。
  
  还是不行。
  
  他离暗劲的那道门槛还差一层窗户纸——但他捅不破,因为他不知道窗户纸的另一边是什么。明劲是“劲力外显”,暗劲是“内劲暗藏”,这两个概念在祖父的手札里被反复提及,但没有人告诉过他,从“外显”到“暗藏”,到底需要经历什么。
  
  也许他需要去找一个真正的高手打一场。被打得半死的那种。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带着自嘲意味的、淡淡的弧度。二十七岁的灵魂住在十八岁的身体里,他以为多出来的九年人生经验能让他在这个时代如鱼得水,但现在他发现,经验和实力是两回事。你知道再多,拳头不够硬,照样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吹灭了灯,躺在榻上。
  
  意识沉入睡眠之前的那一瞬,他忽然又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纹路。不是之前的断裂古刀,不是锁链,而是一只眼睛——睁开的、瞳孔中刻着三道线的那只眼睛。和城南酒肆那个人铜牌上的一模一样。
  
  天机阁。
  
  天机阁的人说他有一个“老朋友”。他在这个世界上哪来的老朋友?除非,那个所谓的“老朋友”,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而且,那个人在天机阁。
  
  他把这个念头压在意识的最底层,坠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赵府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仆从,而是赵磊身边那个叫青竹的书童。青竹站在唐府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褐,手里捧着一只食盒,恭恭敬敬地对门房说:“我家公子请唐公子过去一叙,这是我家公子亲手做的点心,请唐公子尝鲜。”
  
  门房把食盒送进来的时候,唐靖超正在院子里练刀。他收了刀,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酥饼,还冒着热气,面皮金黄酥脆,上面撒了一层芝麻。饼的表面上烙着一个字,不是汉字,而是一个符号。
  
  三道线。
  
  赵磊也知道这个符号了。看来柯尚钰已经和他接上了头。
  
  唐靖超合上食盒,换了一身衣裳,骑马去了赵府。
  
  赵府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了许多。正院里没有哭天抢地的妇人,没有交头接耳的仆从,只有两个小厮在廊下安静地扫地,扫帚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竹领着他穿过抄手游廊,到了赵磊住的院子。赵磊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廊下的胡床上晒太阳。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左眼周围青紫一片,嘴角的痂还没脱落,但精神比上次好了不少。那副水晶眼镜架在鼻梁上,阳光透过镜片在他圆圆的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光斑。
  
  赵磊看见唐靖超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青竹退下。青竹行了个礼,带着院里的其他仆从都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看起来没死。”唐靖超在赵磊对面坐下来,把食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c你老冯。”赵磊用那三个字打了招呼,声音还有点虚弱,但语气已经是直播间里那个熟悉的赵磊了,“你做的饼我吃了,好着呢。”
  
  “我做的饼?”赵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能揉面的人吗?青竹做的,我指挥的。配方是赵赵烧烤祖传的,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吃过。”
  
  唐靖超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酥脆,香甜,芝麻的香味在嘴里炸开,和记忆里赵磊在永州烧烤摊上偶尔烤的那种饼味道一模一样。一千二百年的距离,被一块饼抹平了。
  
  “戒律来找过你了?”唐靖超嚼着饼问。
  
  赵磊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前天晚上来的,翻墙进来的,吓我一跳。他说他盯了你三天才确认是你,盯我只用了半天——因为我在东市摆摊卖烤肉,全长安城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世家公子。”
  
  唐靖超把饼咽下去,喝了一口茶。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赵磊的声音放轻了,目光扫了一眼院门的方向,确认没有人在偷听,“他说崔淼的局背后是杨国忠,他说打我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他还说……”赵磊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说不止我们三个。”
  
  唐靖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还有谁?”
  
  赵磊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的字迹不是柯尚钰的,也不是赵磊的,而是一种端正的、带着明显书法功底的楷书。唐靖超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四个字——
  
  “天机阁主。”
  
  天机阁主。
  
  唐靖超把纸条折好,没有还给赵磊,而是塞进了自己的袖中。城南酒肆那个人说他的“老朋友”在天机阁,现在赵磊的纸条上写着“天机阁主”。这两个信息指向了同一个人,一个在暗处操纵着情报网络、在帮他们找人、在幕后推动着什么的人。
  
  “戒律说,”赵磊的声音更轻了,“天机阁的老阁主半个月前去世了,新阁主继位。新阁主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在长安城各处打听‘行为古怪’的人——尤其是最近忽然性情大变的人。你,我,还有戒律自己,都是被天机阁的眼线先发现的。”
  
  唐靖超沉默了片刻。
  
  一个继位不到半个月的新阁主,第一件事不是巩固权力、不是清除异己,而是满城找“行为古怪”的人。这个新阁主要么是个疯子,要么——
  
  “他什么时候见我?”唐靖超问。
  
  赵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开了。那个笑容扯动了他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但他还是笑了。
  
  “今晚。”赵磊说,“天机阁在长安城有个联络点,就在崇仁坊和宣阳坊交界的地方,离你家不到一里地。戒律说那个地方叫‘观星茶肆’,你一个人去,酉时末。”
  
  唐靖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又坐了一会儿,吃了两块饼,喝了两盏茶,和赵磊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赵磊说他在研究怎么用唐朝的香料还原二十一世纪的烧烤配方,说他准备在赵家老宅后院搞一个“实验厨房”,说他那个便宜弟弟赵禹珪这两天对他格外殷勤,嘘寒问暖的,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唐靖超听着,偶尔应一句,大部分时间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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