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分房睡”
第38章 “分房睡” (第2/2页)夜里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翻身时木板轻微的“吱呀”声,甚至她梦里无意识的呓语。
那些细微的声响,像背景音一样,让他觉得这个棚屋是“活”的,是有另一个人在的。
现在,一道帘子隔开,那些声响变得模糊、遥远。
棚屋里突然显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在黑暗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灰影。
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帘子那边的动静。
他听见她轻轻爬上床的声音,听见被子窸窣的摩擦声,听见她似乎调整了一下枕头,然后……安静了。
只有屋外的虫鸣。
李卫东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
要维修电视,做天线主杆,要测试天线效果,修好后要带林秀英去服装店买贴身衣物……
都是正事,要紧事。
可脑子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帘子那边。
她现在睡着了吗?穿着那套新工装睡,还是换了别的?
那床花被子,够暖和吗?
这些念头毫无由来,却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又翻了个身。
而帘子那边,林秀英同样没有立刻睡着。
她躺在柔软厚实的新被子里,鼻尖萦绕着新棉布淡淡的气味。
被子很暖和,但她却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之前那些夜晚,能听见李卫东睡觉的声响,翻身时候的声响。
那些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像是黑暗里无形的锚,把她固定在这个陌生的时空。
现在,帘子隔开了视线,也似乎隔开了声音。
她只能隐约听见他那边翻身时木板床的轻微“吱呀”,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她侧过身,面朝那道深蓝色的帘子。帘子不厚,也透光。但屋子关了灯后,很暗。
哪怕在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也没法看出大致的轮廓。
他就在那边,一帘之隔。
这么近,却又好像……有了点距离。
她想起晚饭时他夸她穿工装好看时,眼里那抹温暖的笑意;
想起他专注地锯铝管、打孔时,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想起他完成天线骨架时,疲惫却发亮的眼睛。
也想起他细心地挂帘子、分隔空间时的认真模样。
心里那点因为“分房”而产生的、莫名的空落感,忽然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那不是疏远,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尊重,因为在意,他才会花心思去布置,去给她独立的空间。
这份细心,比单纯的“靠近”,更让她觉得……珍贵。
卫东哥,是个好人呢。
她轻轻吁了口气,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眼睛,继续看着那道深蓝色的帘子轮廓。
窗帘外,月色朦胧。
远处棚户区最后几盏灯也陆续熄灭。
87年鹏城关外的秋夜,深沉而静谧。
在这个用帘子新隔出的、小小的“两房”里。
两个年轻人,隔着一道深蓝色的布帘,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对方隐约的动静,想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
都有些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安静”。
但也都在慢慢适应,这新的、更有界限却也似乎更紧密的相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李卫东那边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他终究是太累了,睡着了。
林秀英听着那熟悉的呼吸节奏,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渐渐平息。
她也闭上眼睛。
临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要去砍一根又直又长、结实耐用的竹子。
卫东哥说,那是天线的主杆。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天线到底是什么。
但只要是他要的,她就会去做好。
就像他细心为她布置这个家一样。
她也想帮他,把他想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带着这个念头,她也沉入了睡乡。
淡蓝色的塑料布帘外,“厅”里,那副刚刚成型的鱼骨天线静静靠在墙角。
铝管在从窗口漏进的稀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清晨五点半,天还蒙蒙亮,梧桐山脚下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雾霭。
林秀英已经醒了。
她轻巧地起身,尽量不弄出声响。
深蓝色的工装整齐地叠放在床头的木箱上,她换上那身自己穿过来的旧衣服——上山砍柴干活,还是舍不得穿新的。
撩开竹纹隔帘,外间“厅”里还暗着,能看见墙角那副鱼骨天线的轮廓。
李卫东那边没有动静,应该还在睡。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后,关上,在外面悄然洗漱,然后再开门进来。
喝了杯水,取下挂在墙上的柴刀。
刀是新磨的,刃口雪亮,又背上竹篓,里面放了麻绳和一块旧麻布。
推门出去,清晨的空气清冽而潮湿,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和露水气味。
棚户区大部分人家还睡着,只有零星几处响动。
那是更早起的人去干活的。
她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后山走。
晨雾在树林间缭绕,像一层薄纱。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布鞋鞋面。
她脚步轻捷,按照记忆,踩在落叶和松针上,几乎无声。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来到一片毛竹林。
竹子长得茂密,一根根笔直向天,竹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前阵子应该还有台风过境,吹倒了不少竹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空地上。
但没有柴刀,她也就没带这些竹竿回去。
林秀英仔细挑选。
要一根长的,直的,手腕粗细,做天线主杆。
她走到一根倒伏的毛竹前,蹲下身检查。
竹子约莫三米多长,青绿色的竹皮还带着湿润,没有虫蛀,也没有明显的裂痕。
粗细正好。
她抽出柴刀,试了试刃口,然后对准竹根部位,用力砍下。
“梆!梆!梆!”
清脆的砍伐声在山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早起的山雀,“扑棱棱”飞走了。
竹质坚硬,但她力气大,手法准,几刀下去,竹子应声而断。
她又削去枝杈,剥掉多余的竹叶,一根光溜溜的、笔直的竹竿就出来了。
她掂了掂,很沉,但结实。
不着急带回去,而是开始练功。
刚刚砍竹子,当做是热身了。
等天色亮了,她走到自己这两天布置的陷阱位置。
但可惜,没有发现野鸡之类的踪迹。
随后砍柴,用麻绳捆好,背上肩。
至于竹竿太长,一头拖在地上,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就扛在肩膀上往回走。
这些重量,对她来说还算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