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1章 荒诞的“加恩”
第一卷 第121章 荒诞的“加恩” (第2/2页)院里的风吹过来,凉亭外那棵石榴树的叶片被吹得沙沙响。
程壑川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保持着那个姿势蹲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程壑川蹲在那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太师……您的话,下官替您带给陛下。"
第二天早朝后,程壑川去了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折子,听到他进来没有抬头,只是等他开口。
程壑川跪下来,把冯胜最后那句话一字不改地转述了一遍:"冯太师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臣忠心,日月可鉴。"
朱元璋的朱笔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抬头,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朱笔,开口时声音不高:"厚葬。"
程壑川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力道。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杀了这么多武将,逼死了这么多功臣,陛下还能给新储留下多少人?"
朱元璋搁在案角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看程壑川,没有发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朕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新储安稳。朕老了,等不了太久。杀光了,他才能坐得住坐得稳。"
程壑川没有接话,叩首退了出去。
那天之后,朝堂上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朱元璋突然下旨,对未受株连的功臣进行"加恩",赏赐田地、赐免死铁券、给部分已故功臣立碑纪念。
旨意发得很急,措辞恳切,像是要把之前那些杀伐全部用纸面上的恩宠填平,如同荒诞的黑色幽默。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里站满了一群幸存功臣,每个人都穿着一丝不苟的朝服,低着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看别人。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扫了一圈殿内那些微微绷紧的后背,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宽厚:"尔等不必恐慌。朕只诛逆臣,不伤忠良。"
殿内安静得像一座刚刚清空了的仓库。
没有人敢附和,没有人敢谢恩,没有人敢抬起头来对视一眼。
那些刚刚到手的免死铁券还揣在各人的袖中,朱砂字迹清晰地写着"免死",可所有人都记得,李善长也有一块。
奉天殿的“加恩”不过是一层薄霜,底下冻着的土,一天比一天更硬了。
朱元璋案头的密报堆得比以前更高,每一封都在说着“可疑”。
某个参将夜间出门,某副将收了封外地来信未报,某校尉醉酒后说了句对朝廷不利的话。
那些批注越来越细,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缩小的网,在不断收紧边角。
他有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御案上那盏灯常常亮到后半夜,灯芯剪了又剪,长夜却始终不见底,像一口被人遗忘的木桶,正在裂缝的边缘缓慢地渗出最后的水分。
他不再信任何人。包括守夜的亲兵。
洪武二十七年春末,一道密旨从乾清宫直接发出,没有经过任何衙门中转,由王安亲自送去了锦衣卫。
密旨上只写了一行字:“十六卫值宿亲兵,今夜换防后,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