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染长坂,孤童魂惊于乱世
【第七章】血染长坂,孤童魂惊于乱世 (第2/2页)小小的刘禅,稚嫩的小手死死攥住母亲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几乎整个人都埋进甘夫人温暖的衣襟里。他睁着清澈懵懂的孩童眼眸,惊恐望向眼前这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眼底满是全然不知所措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畏惧。
刀光在身侧频频闪过,寒芒刺目,死亡的阴影一寸寸向着母子二人步步逼近。每一声凄厉惨叫在耳边炸开,都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揪扯着稚童脆弱的心脏。
他亲眼看见,方才还神色和善、低声交谈的寻常百姓,刀锋掠过之后,便直直应声倒地,再也没能站起;他亲眼看见,拼命奔逃求生的男女老幼,被飞驰的铁骑狠狠撞倒、肆意践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温热鲜红的鲜血,一滴滴、一片片浸透脚下干燥黄土,将褐黄泥土染成触目惊心的刺目暗红。
方才还鲜活温热、好好活着的一个个生命,转瞬之间,就化作冰冷僵硬的尸身,无声无息横陈在尘土之中。
刘禅小小的心灵,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惨烈景象狠狠击碎。他本应活在只有温柔美好的孩童世界,可此刻,杀戮、死亡、鲜血、绝望,赤裸裸铺展在他眼前,没有半分遮掩。
他不敢放声大哭,甚至不敢大口喘息,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恐惧的呜咽引来乱兵的注意。眼泪早已汹涌涌出眼眶,顺着稚嫩脸颊滑落,打湿母亲衣襟。他死死将脸埋紧,却挡不住耳边不绝的哀嚎,挡不住鼻尖浓重刺鼻的血腥,更挡不住眼前刺目惨烈的血色画面。
周遭每一次兵刃碰撞、每一声战马长嘶、每一声濒死悲鸣,都如同千斤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在他尚且稚嫩的心神之上。天地之间,只剩下无尽混乱、无边残酷,还有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
他不懂,为何昨日尚且安稳平和的世道,一夜之间便坠入炼狱;他不懂,为何素不相识的人们,要这般凶狠相互屠戮;他不懂,好好活着的人,为何转眼就会化作冰冷尸体。
年仅七岁的刘禅,被迫直面人间最惨烈残酷的修罗炼狱。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生者,看着四散奔逃、无处可躲的妇孺老弱,看着满地蔓延、止不住的血色,小小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极致恐惧之下,他没有哭闹喧哗,反而变得异常死寂安静,只是浑身冰冷发抖,死死贴着母亲。这一刻所见的尸骸、血色、哭喊、绝望,一丝不差、完完整整,狠狠刻进了他灵魂最深处的记忆。
这份记忆,从来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记载,也不是旁人嘴里遥远的陈旧故事,而是他七岁那年,亲眼所见、亲身所历、深入骨髓、永世难忘的切肤之痛。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接下来还有何等灭顶凶险在前方等候,不知那位白袍银枪的赵子龙,即将**军万马之中踏破战火,闯进来将他二人救出绝境;更不知道,这场长坂坡惊魂劫难,会化作缠绕他整整一生的童年梦魇,彻底重塑他全部心性,悄悄埋下他日后隐忍一世、看淡帝王霸业、终生悲悯天下苍生的全部根源。
硝烟依旧在长坂坡上空弥漫,战火依旧在旷野肆意焚烧,死亡依旧在每一处角落徘徊游荡。小小的刘禅蜷缩在母亲怀中,在漫天血色与遍地哭喊里,提前读懂了乱世最沉重、最残忍的一页。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稚子心性,在这一刻,被滔天战火、这片尸山血海,永远碾碎、永远掩埋。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那个全然懵懂无忧的孩童刘禅。一个亲眼见过人间炼狱、深知生命何其可贵、看透战火虚妄无情的少年灵魂,已然在无尽惊魂与刻骨伤痛之中,悄然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