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核桃上的字
第204章 核桃上的字 (第2/2页)“我行医五十三年。”老人说。
“我摸过的骨头,比这山上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他抬起那只手,指了指玉台上那颗油亮的、红得发暗的东西。
“这不是核桃。”
殿里没有人说话。“这是骨头。”
叶峰站在玉台前,很久没有动。
他伸出手,把那颗“核桃”重新捧起来。
托在掌心里,比一颗真核桃沉。
他这半年过手的东西不少:那半枚玉简是温的,师傅那枚白玉是润的,那根钉是死的——摸上去像摸一块从没晒过太阳的铁。
这一颗不一样。
壳很硬,指甲盖敲上去是闷的,不像木头那种脆响。纹路是天生的,一道压一道,可那些沟壑走的路数跟真核桃差着一点——它太规整了。真核桃的纹是乱的,这一颗的纹,是从顶尖往下分的。
分成两瓣,两瓣对得严丝合缝。“什么骨头。”他问。
韩九鹤摇头。“不知道。”
“人的还是——”
“我说不知道。”老人说,“我见过的人骨,没有长成这样的。”
他停了一下。“我这辈子摸过的骨头,加起来两万块打不住。”
“人的骨头是活的,长了一辈子,哪儿使过力哪儿就厚一分。你把一块骨头拿给我,我能告诉你这人是扛过锄头还是拿过笔。”
老人抬起那只独眼。“这一颗上头,什么都没有。”
“它没使过力。”
“它也没长过。”
那天夜里,藏脉殿里的人一直没散。叶峰把那颗东西放回玉台上,在旁边坐了很久。
玉台上现在摆着四样:合起来的玉简,师傅那枚空了的白玉,那根漆黑的钉,还有这一颗。
四样东西排成一行。
沈聿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师弟,这四样里头,有三样我知道是干什么的。”
“哪三样。”
“玉简是法子,钉是那件东西,白玉是师傅留的话。”
“那第四样呢。”
沈聿摇头。
叶峰伸手,把那颗东西往那根钉旁边推了推,两样挨在一处。
一黑一红。
“师兄。”
“哎。”
“你说一个人,把自己身上一样东西磨了三百年,磨成这个样子——”
他没说下去。
沈聿也没接话。
殿顶那几十枚夜明珠幽幽地亮着,把四样东西的影子拉在玉台上,一长一短。
第二天早上,叶峰又下了一趟听雪镇。他去问茶馆那个掌柜最后一件事。
那男人正在门口卸货——两筐蜂窝煤,一筐一筐往铺子里搬。听见问题,他直起腰想了半天,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煤灰。
“最后一句话啊……”
“他走的那天不是把东西交给我了嘛。交完他就下楼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他说了句怪话。”
“什么怪话。”
那男人挠了挠头,学起来的时候语气都变了——他学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当年就这么记下来的。
“他说——”
“我这一趟,是去把该刻的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