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十个月
第210章 十个月 (第1/2页)三天以后,叶峰在山上走了一整圈。从藏脉殿出来往下,头一处是前院。
前院那三十六级石阶上坐满了人。太阳好,一排一排坐着晒,晒得后背发烫也不肯挪。有个瘸了半条腿的把裤管卷到大腿根,把那条腿摊在阳光底下,说这么烤着不疼。他旁边那个没了三根手指的正剥橘子,剥得很费劲,剥好了一半自己吃,一半递过去。
“你这腿再晒下去要糊了!”
“糊了才好呢!”
台阶底下有人在晾被子,一根绳子从东头拉到西头,挂了二十几床。被子上一股药味,晒开了满院子都是。
半年前这地方是空的。
叶峰记得那时候他头一回站在这个院子里,风穿堂而过,一个人都没有。涅槃山那时候只剩四十几个人,一半在藏脉殿守着井道,一半在山下找线索。
现在山上住着二百八十多个人。三百一十七个。
这个数字他记得比谁都清楚。落雁口那一战之后从三个据点拉回来的三百一十七个被喂药的人,一个一个抬上山的,抬了十一天。
治回来一百四十六个。
这一百四十六个里头,能走能动、跟常人无异的有六十一个。带残的八十五个——瘸的、瞎的、少了指头的、耳朵听不见的、脑子清一半糊一半的。
还剩一百七十一个躺着。到今天,死了七个。
那七个的名字刻在后山那面板子上。叶峰立的规矩:不管是不是他治死的,人在这山上没的,就得留名字。
戒律堂现在是病房。
那是山上最大的一间屋子,五丈见方,原来供着历代掌门的牌位,两边墙上挂满了戒条。半年前岑鹤鸣让人把牌位全请到后头小殿去,戒条摘下来收进箱子,屋里横着摆下四十张床。
叶峰进去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口那张凳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册子。
“三十七床今天能坐起来了。”老人说。
“真的?”
“早上试的。扶着坐了半炷香。”
里头有人接了一嗓子:“坐了不止半炷香!我看着的!他自己还想下地呢,让我给按回去了!”
“你少吹!”另一张床上的立刻回,“他那腿一沾地就软!”
“我说的是他想!我又没说他能!”
老人抬手指了指里头。三十七床上那个男的正躺着,看见叶峰进来,想抬手打招呼,手举到一半又落下去了。
叶峰走过去,两根手指搭上他的腕子。
半年前这条脉像一根泡烂的绳子,摸上去松松垮垮,随时会断。现在绳子紧了。还是细,还是虚,可它是根绳子了。
“再有两个月能下地。”
床上那人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叶峰又走了两床,回到门口。
岑鹤鸣把册子合上了。“我年轻的时候在这间屋里挨过一顿板子。”老人说,“十九岁,偷着下山,被抓回来打了二十下。”
“打完我趴在地上,就趴在——”他抬手指了指,“那张床那个位置。”
叶峰顺着看过去。“那时候我抬头看见墙上第一条戒。”老人说,“第一条写的是:知道的人越多,想开井的人就越多。”
“我背了六十年。”
“我十九岁背它,四十岁讲给弟子听,六十岁刻在心里当祖训。”
老人低下头,两只手在册子上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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