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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蓄力

第十一章 蓄力 (第2/2页)

赵孟林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插几句话——比如在讨论“诱敌深入”的时候,他说可以让诱敌的部队提前在撤退路线上藏好火油罐,等敌军追进来的时候点火断后;讨论“声东击西”的时候,他说可以在佯攻方向多竖旗帜、多擂战鼓,让敌人误判兵力。这些想法一半来自前世网文里的战术桥段,一半是他在王铣的讲解基础上自己推演出来的。王铣嘴上不说,但听完他说的,总会沉默几息,然后说“有点意思”。
  
  骑射方面,赵孟林在这半个月里突飞猛进。
  
  炭头已经被他骑得服服帖帖。马匹慢步走的时候,箭上靶率稳在九成以上;小跑时放箭也能稳定上靶,虽然靶心率还差一些。刘蕴瑶开始教他疾驰中射箭——这是骑射最难的部分。
  
  “马跑起来的时候,你的身体是颠簸的,箭的方向也在不停变化。”刘蕴瑶骑在枣红马上,弓横在身前,午前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你要找到节奏——不是跟马的节奏硬抗,是顺着马的节奏。马蹄每次落地,身体会有一个短暂的平稳。在那个瞬间松开手指,箭的方向最稳。”
  
  赵孟林试了无数次。第一天,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有一支射到了靶子后面的树上,有一支直接飞出了校场边缘,还有一支差点射到赵安牵着的备用马上。赵安眼疾手快,一把把马头按了下去。炭头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搞什么呢”。第二天稍微好了些,至少箭的方向是对的,但离靶子还差好几尺。第三天,他终于有一箭上靶了——偏了,但至少扎在靶子边缘。
  
  “有进步。”刘蕴瑶说。她没有夸他快,只是说了“有进步”三个字。赵孟林知道,表姐说“有进步”就是真的有进步。
  
  第四天,他找到了一点感觉——在马蹄落地的瞬间松开手指,箭飞出去,扎在了靶子上,虽然偏了,但至少上靶了。第五天,他连中三箭,虽然都不在靶心,但都在靶子中部,不再是边缘。到了第六天下午,炭头加速到疾驰,马蹄扬起尘土,赵孟林在马背上稳住身体。他的大腿紧紧夹住马肚子,膝盖和马身的接触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感。他在心里数着马蹄的节奏——哒、哒、哒、哒——然后在一个“哒”响起的瞬间松开手指。箭矢飞出去,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扎在靶心上。炭头刚好迈出下一步,箭羽在风中轻轻颤了颤。
  
  刘蕴瑶看着他,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光亮。“你做到了。”
  
  赵孟林骑在马上,咧嘴笑了。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炭头的脖子。炭头打了个响鼻,甩甩脑袋,一副“也就那样”的表情。赵孟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因为反复开弓磨出了一层新茧,和掌心的老茧连成一片,硬得像一层壳。
  
  傍晚,补课时间。
  
  文化课的补习从假期一开始就同步进行。刘蕴瑶把赵孟林前三年学过的课本搬了出来,堆了半张书案。经史、算学、律法,三大摞书册高高叠起,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经史、算学、律法,三门主课。你失忆了,这些都得重学。”她翻开最上面一本,封面有些卷边,书页泛黄,“好在这些东西不难,你脑子好使,用用心应该能补上。”
  
  赵孟林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头大。经史的书最厚,翻开全是蝇头小字,不过是横排的,还有标点。
  
  “先从算学开始。”刘蕴瑶从书堆中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算术初阶》的薄册子,“这个最需要理解,死记硬背没用。”
  
  赵孟林接过书,翻了几页。内容从最基本的加减乘除开始,然后是分数、比例、面积体积计算,习题是“今有田一顷,南北长百步,东西宽五十步,问田积几何”。他前世好歹是农业专业的大学生,虽然数学不是强项,但初等算术对他来说小菜一碟。这些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做。
  
  “这太简单了。”他说。
  
  刘蕴瑶看了他一眼,又翻了几页,翻到一道平面几何题:“那这个呢?”
  
  赵孟林低头一看,是一道证明题:已知直角三角形ABC,角C为直角,CD垂直于AB于D点。求证:CD²=AD×DB。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三秒钟,心里冒出一句话:射影定理,初中做的。前世初中数学老师教过,他记得清清楚楚——直角三角形斜边上的高是两条直角边在斜边上射影的比例中项。他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这道题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课本上。
  
  “这谁编的教材?”他随口问了一句。
  
  “圣祖当年召集天下能人编撰的。”刘蕴瑶说,“算学这部分请了不少大学者。据姑父说,具体是哪几位,史书上没细写。”
  
  赵孟林点点头,没有追问。圣祖是不是穿越者,跟他没关系。他又不打算跟圣祖攀亲戚,也不打算去考古。圣祖把数学教材编得好懂,那是圣祖的事。他只要把这个题目解出来就行。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证明过程。先写出三角形相似的关系——三角形ACD相似于三角形CBD——然后利用相似三角形的比例关系,AD比CD等于CD比DB,交叉相乘,得证。虽然用的是汉字和算筹符号,但逻辑清楚,每一步都有依据。
  
  刘蕴瑶接过纸,低头看了一遍。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点了点头:“思路清晰。你确定你没学过?”
  
  “可能身体还记得吧。”赵孟林含糊地说。心里却在想:这哪是身体记得,这是我前世九年义务教育加三年高中加四年大学的成果,浓缩了无数个被数学老师支配的日夜。射影定理他初三学的,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中考那年在上面丢过分。
  
  在接下来的补习中,刘蕴瑶给他讲了方程、代数、简单几何。赵孟林越听越觉得熟悉——一元一次方程用“试位法”解,二元一次方程组用“加减法”消元,几何证明用“对顶角相等”“同位角相等”“相似三角形”,这些内容和他前世初中高中学的数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术语略微不同。“对顶角”这里叫“交叉角”,“相似三角形”叫“等比三角形”,但内在的逻辑完全一致。
  
  “蕴瑶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些题目……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试探着问。
  
  “什么感觉?”
  
  “就是……像是有人故意把它编得特别好懂,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往上走。不像古书那样,上来就把人砸晕。你看这道方程题——先讲一元一次,再讲二元一次,中间有过渡,有例题,有练习。每一步都不跳。”赵孟林翻着课本,指着书页上的编排结构。
  
  刘蕴瑶想了想,说:“你说得对。圣祖当年编教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教育要让大多数人能学会,不是只给天才看的’。所以他召集的大学者们花了三年时间反复修订教材,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写,写得尽量好懂。”
  
  赵孟林在心里给圣祖竖了个大拇指。这穿越前辈,格局大。不但自己打下了这片江山,还把教育体系建得这么好。
  
  经史和律法相对枯燥,但赵孟林靠着前世的记忆和表姐的讲解,在半个月里一点点啃了下来。经史的重点篇章他背不下来全文,但至少能记住大概内容——圣祖训诫的核心思想、文帝治河的具体措施、景帝征西域的时间线。刘蕴瑶讲得细,不厌其烦地解释每个典故背后的历史背景、每条律法条文背后的立法逻辑。
  
  “圣祖当年设立这些法律,不是为了罚人,是为了不让人犯错。所以每一条法律都有它的道理,不是凭空拍脑袋定的。”她翻着《帝国律例》,一条一条解释,“你看这条——‘田产买卖须立契’。为什么?因为不立契,将来田产纠纷没法判。立了契,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这条不是站在官府的立场上定的,是站在买卖双方的立场上定的。”
  
  赵孟林听着,觉得这位圣祖像极了他前世在某些论坛上看到的“制度设计爱好者”——只不过人家是玩真的,而且玩了三百多年没崩。一整套法律体系,从宪法级别的圣祖训诫到民法级别的户律,再到刑法级别的刑律,环环相扣,三百年来修订了几十次,但核心框架从来没变过。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赵孟林白天练武——清晨手戟加徒手搏杀,上午骑射加疾驰射箭,下午战术推演——晚上补课。每天从早到晚,没有一刻空闲。身上的汗一层干了又出一层,手掌上的茧磨了长长了磨。训练服每天换两次,上午换一次下午换一次,洗衣房的仆人每次看到他拎着一堆湿漉漉的衣服过来,都见怪不怪地偷偷笑。但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左手的力量追上来了,铁戟上的印记越来越对称;炭头听到疾驰的口令时耳朵不再往后抿了;律法归纳笔记从十几页扩充到了厚厚一本,字迹从潦草变得工整。
  
  八月底,一天晚上,刘蕴瑶给他做了一次小测验。
  
  算学、经史、律法,三门课,每门十道题。赵孟林坐在书案前,窗外秋虫唧唧,油灯的光把桌面照得暖黄。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答完。算学答得最快,不到一刻钟就做完了,每道题的证明过程都写得很完整。律法其次,引用了条文,结构清晰,归纳法的效果体现出来了。经史最慢,有两道填空题他想了很久——一道是关于景帝征西域的年份,一道是圣祖训诫某章的标题——最后还是勉强填上了,不一定对,但至少没空着。
  
  刘蕴瑶拿起他的卷子,一一批改。红笔在纸上轻轻划过,偶尔停顿,偶尔打勾。她低着头,烛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发簪上的碧玉在光里微微晃动。改完之后,她难得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全部及格。算学是甲等。”
  
  赵孟林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卸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那我明天可以安心去上学了。”
  
  “只是及格而已,离优秀还差得远。”刘蕴瑶收起卷子,码齐了放进书架的夹层里,“不过你只用了半个月——三门课,从零开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蕴瑶姐,你当年考了多少?”
  
  “全是甲等上。”刘蕴瑶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孟林双手合十,做出一副五体投地的姿势:“大佬,请收下我的膝盖。”
  
  刘蕴瑶没听懂“膝盖”是什么意思,但看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她拿起一本书作势要拍他的肩膀,赵孟林赶紧跳开,笑嘻嘻地退到门口。
  
  “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开学第一天别迟到,迟到的话不用周先生罚你——王先生会先罚你加练半个时辰。”
  
  “遵命,表姐大人。”赵孟林行了个礼,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浅浅的格子纹。秋虫在外面唧唧地叫着,声音比夏天时稀疏了些。明天就是九月一号,他要回寒江城中等贵族学校继续读书了。
  
  不知道学校里的同学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人发现他“失忆”了?前身的记忆他一点都没有,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万一有人问起以前的事,他怎么回答?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对自己说,“失忆这个挡箭牌,看来还得再用一段时间。好在已经用熟了——回答不了的问题,就往失忆上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棂上的月光在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过水面。他想起了前世开学前的夜晚,每次都睡不着,脑子里转着各种杂乱的念头。现在也一样。只是那时候担心的是高数会不会挂科,现在担心的是前身的同学会不会拆穿他的“失忆”人设。
  
  不一样的世界,一样的忐忑。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点点清空。
  
  明天,新的副本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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