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义诊
第八十三章 义诊 (第2/2页)—
“弟,”罗十三看出他的挣扎,凑过来,低声道,“要不……算了?咱们尽力了。那几个,实在是命数……”
“命数?”
江砚抬起头。
他想起手札里那句话——“吾辈执笔,非为夺天地之造化,乃为补天地之残缺。”
他想起秦伯,在破庙里几乎不假思索,迎着死刀扑上去护他。
他想起自己立下的第一戒——非护人,不造。
护人。从疫病手里抢回几十条人命,还有什么比这更称得上“护人”?
至于墨痕,至于豺狼——
“它们要来,”江砚的眼神沉静下来,“不管我造不造,它们都要来。”
“可我要是因为怕引狼,就见死不救——”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这支笔护人的初心,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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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后院无人。
江砚屏退了所有人,把自己关进机关坊。
他不能一次造完——那样反噬会要了他的命。他先在桌上排开纸,闭目静坐,把今日还剩多少气血,在心里掂量了一遍。
一日,三株。最多五株。
落笔前,他必先静心,把“护人”两个字重重按进笔尖。心一乱,墨就杂,造出的“七叶青”就成了废草。他试过一次,急火攻心,那叶子刚成形就枯黑了,反震得他喉头一甜。
他便不敢急。
一株。两株。三株。
“七叶青”一株一株,从他掌心生出来,青翠欲滴,与山里采的,分毫不差。造到第三株,他眼前一黑,扶住桌沿,喉头那口腥血,被他硬咽了回去。
他算着分量,把这几株掰碎,悄悄掺进明日义诊的药里——分到几十服里,谁也看不出哪一服多了一味。
一连半个月,夜夜如此。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某天清早对着水盆洗脸,他忽然顿住——鬓边,又被他熬出了几根白发,刺眼地夹在黑发里。
他伸手捻了捻,没拔。
而那几个危症,一个一个,退了热,止了泻,缓过了命。张木匠认得人了,头一句就问闺女吃饭没。李寡妇的闺女,能下地,扒着门框看人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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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疫情渐渐平息。
清水镇,几乎没因这场大疫死太多人——这在四乡八里十室九空、哀鸿遍野的疫荒里,简直是个奇迹。
孙寡妇逢人就念叨,说她家那口子烧到说胡话,是灌了江先生那“总也用不完”的神药,才从阎王手里捡回来的。
她不知道,那药引是江砚一株一株,用自己的气血、自己的寿元换来的。她只知道,江先生是清水镇的活菩萨。
而江砚,在疫情平息那天,独自坐在医馆后院。
他摸了摸鬓边那几根新添的白发,想起手札里那位“墨痴”——七年呕尽心血而亡,年方廿四。
他笑了笑,没后悔。
“几根白发,换几十条命。”他望着医馆里那些劫后余生、对着他千恩万谢的镇民,轻声道,“划得来。”
只是他望向北方、望向中州深处时,眼神又沉了下去。
这半个月,他造了那么多“七叶青”。那一圈一圈荡开去的浓重墨痕——
只怕,已经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喂得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