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祠遗物,旧纹惊世
第二章 荒祠遗物,旧纹惊世 (第1/2页)夜幕低垂,冷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枯黄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弘毅背着赵犟的尸骨,在泥泞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个时辰,终于在山坳里找到一座废弃的山神庙。祠宇破败不堪,屋顶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漏洞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神龛上的神像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半截身子,身上落满了灰尘和蛛网。墙角堆着干枯的杂草,地上散落着香灰和断裂的石碑,石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他把赵犟轻轻放在干草堆上,借着微弱的月光,解开老兵的衣襟,想为他擦拭身上的血污。指尖触到胸口的那一刻,他猛地顿住,呼吸瞬间停滞。
赵犟干瘪苍老的皮肤上,赫然纹着一朵完整的浅红牡丹。
虽历经四十年风雨磨损,纹路依旧清晰可见,制式规整端庄,花瓣层次分明。这不是普通的刺青,是开元、天宝年间,大唐宗室贴身亲卫的专属标识!寻常兵卒、藩镇私兵,绝无资格纹此纹样,违者便是死罪。
一瞬间,所有的碎片都在脑海中拼在了一起。
难怪赵犟能一眼认出他的禁军架势,难怪他能拿到宗室专属的牡丹木牌,难怪他临死前说“护送你们一家到徐州”。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老兵,是祖父麾下最忠诚的亲卫队长。当年长安党争,祖父被贬,二十名亲卫一路护送,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隐姓埋名四十年,混迹徐州底层兵营,只为守护他这个没落宗室的最后一点血脉。
李弘毅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朵褪色的牡丹,喉咙发紧,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五年来赵犟不动声色的关照:冬天偷偷塞给他的棉絮,生病时熬的草药,战场上悄悄挡在他身前的身影。原来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原来一直有人在暗处默默守护着他。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破庙的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李弘毅在神龛后找了一块干燥的土地,用随身携带的短刀挖了个坑。泥土冰冷坚硬,他挖得很慢,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将赵犟的尸骨小心放入坑中,又盖上泥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坟。他没有立碑,只在坟头插了一块木片,上面用刀刻了一朵小小的牡丹。
“赵叔,我记住了。”
他对着坟头深深一拜,额头贴在冰冷的泥土上。起身时,眼底的茫然与怯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决绝。祖父让他藏一辈子,可乱世已至,藏无可藏。他姓李,流着李氏的血,不能再像蝼蚁一样苟活,不能让守护他的人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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