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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暗影

临州暗影 (第2/2页)

“沈昭宁,摄政王帐下幕僚。”她自怀中取出随身水囊,小心扶起赵允,一点点喂他清水润喉,“王爷得知临州城破内情,特意派我前来寻你,能找到你尚且活着,实在万幸。”
  
  几口清水入喉,赵允精神稍稍回缓,枯瘦手掌猛地攥住沈昭宁手腕,力道急促,声音沙哑破碎:“周庸……他伪造我的亲笔书信,向叛军递降书,意图栽赃我通敌叛国,毁掉我一生清名。”
  
  “此事我们早已查清。”沈昭宁按住他颤抖的手背,语气沉稳安抚,“王爷对比过字迹,仿造破绽清晰,我们手握证据,足以洗清你的污名。”
  
  赵允却用力摇头,眼底涌上浓重焦急:“不是那封假降书,他真正不惜一切要抢夺的,是我贴身保管的一封回信。”
  
  “回信?”沈昭宁心头骤然一震,“什么回信?”
  
  “是沈相当年暗中写给我的密信。”赵允每说一字都耗费巨大气力,喘息不断,“沈相当年查到周庸私通叛军、囤积军械的全部线索,写下密信托我妥善保管,叮嘱若他身遭不测,务必将密信亲手交付摄政王。周庸一路追杀,只为夺走这封密信,彻底销毁他通敌的铁证。”
  
  沈昭宁心脏剧烈狂跳,这便是扳倒周庸最核心的终极证据。“那封密信如今在何处?”
  
  “我藏在城东赵家老宅,院内水井内侧砖缝之中……”说完这句话,赵允浑身气力尽数耗尽,脑袋一歪,彻底陷入昏迷,呼吸微弱绵长。
  
  沈昭宁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墨七,语气坚定:“你留在此处看护赵将军,切勿离开半步。我独自前往赵家老宅取密信。”
  
  墨七立刻摇头,快速打出手语,满是担忧:城东紧邻叛军主岗,凶险万分,我与你同去,相互照应。
  
  “你若随行,赵将军无人守护。一旦周庸的人搜查至此,他重伤无力反抗,必死无疑。”沈昭宁将水囊留在他手边,郑重叮嘱,“放心,我自有分寸,一个时辰之内,无论是否寻得密信,必定折返此地会合。”
  
  说完,她顺着土坡爬出密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允,深吸一口气,快步踏出破败城隍庙。
  
  此时晨雾已经消散大半,天空依旧被厚重乌云遮蔽,不见半分暖阳。沈昭宁始终垂首,紧贴街道两侧断墙阴影,快步朝着城东柳条巷前行。赵家老宅坐落柳条巷深处,紧邻东城门,是叛军重点巡逻区域,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行至半途,整齐划一的踏步声由远及近,一队全副武装的叛军巡逻兵正沿着街道直行而来。
  
  沈昭宁心头一紧,迅速闪身钻进侧边狭窄逼仄的小巷,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石墙,屏住所有呼吸。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剧烈,掌心沁出一层冰凉冷汗。
  
  就在她握紧腰间匕首,做好拼死突围的准备时,脚下不慎踩到一块风化松动的石板,清脆石块碰撞声响在寂静小巷格外清晰。
  
  “谁在巷内?”巡逻队队长厉声呵斥,脚步立刻转向窄巷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巷子另一头墙头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猫叫,一只野猫猛地窜落,撞翻墙边堆放的破旧瓦罐,哗啦碎裂声响盖过方才石板动静。
  
  队长探头扫视一圈,只看见逃窜的野猫,低声骂了一句晦气,带着队伍转身继续巡查。
  
  整齐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沈昭宁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不敢再多做停留,快步穿过小巷,直奔柳条巷。
  
  赵家老宅大门牢牢上锁,老旧铜门环积满厚厚灰尘,院内荒草疯长,一看便是多日无人居住。沈昭宁绕至后院矮墙,借力墙头枯枝轻巧翻身跃入院中,满地枯黄杂草没过脚踝,荒芜死寂。
  
  她直奔院落中央古井,井口压着一块厚重青石板。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开石板,露出干涸见底的井身,井壁遍布湿滑青苔。
  
  顺着老旧井绳缓慢向下滑行,青苔滑腻数次险些让她失足坠落,指尖用力抠紧砖缝,指甲硬生生磨出细密血痕,钻心刺痛也全然不顾。反复摸索七层墙砖缝隙后,指尖终于触到一方紧实油布包裹。
  
  沈昭宁心中大喜,连忙将油布包裹贴身揣入怀中,正要抓着井绳向上攀爬,井口上方骤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冷笑,刺耳至极。
  
  “沈大小姐,这般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独自前来寻找,不叫上我们?”
  
  她猛地抬头,一道干瘦人影探出井口,下颌那道蜿蜒蜈蚣刀疤清晰刺眼,正是青云岭、城郊暗巷屡次伏击她的周庸心腹死士。
  
  周庸的人,自始至终尾随在她身后,从未远离。
  
  沈昭宁心底一沉,右手瞬间扣紧腰间匕首,全身戒备拉满。
  
  井口刀疤男咧嘴狞笑,露出一口泛黄糟牙,眼底满是嗜血狠戾:“周大人吩咐,活要见人,死要见信。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就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井口接连探出数颗人头,数支弓箭对准井底,冰冷箭尖直直锁定沈昭宁,无路可逃。
  
  沈昭宁紧紧护住怀中油布密信,脑海中骤然浮现临别前萧珩那句低沉叮嘱——活着回来。她不能死在此地,密信不能落入敌手,沈家冤屈、边境万千将士,都还等着她。
  
  深吸一口气,她从袖中摸出仅剩的桂花糖油纸包,奋力朝着井口猛地抛掷上去。
  
  “接着!”
  
  刀疤男下意识抬手去接飞落的糖纸,视线短暂偏移。趁这转瞬空隙,沈昭宁反手拔出短匕首,狠狠斩断头顶唯一的井绳,整个人顺着湿滑井壁向下重重坠落。落地瞬间顺势翻滚一圈,避开迎面射来的箭矢,不顾浑身磕碰剧痛,迅速钻进井壁一侧狭窄排水暗道——方才摸索井壁时她早已发现这条废弃通道,仅容一人匍匐爬行。
  
  井口瞬间炸开怒骂声,箭矢接连射入井底泥土,砰砰闷响不绝。
  
  沈昭宁咬紧牙关,俯身拼命向前爬行。排水通道狭窄曲折,石块、碎石不断摩擦膝盖、手掌,皮肉磨破渗出血迹,每往前一寸都钻心疼痛,可她不敢有半分停顿。
  
  不知匍匐前行多久,前方通道尽头透出一缕天光。她拼尽全力爬出暗道,赫然发现自身已经脱出临州城范围,身处城东郊外一条干涸河沟之中。
  
  她脱力瘫坐在河沟碎石地上,大口大口喘息,浑身布满擦伤血痕,却第一时间掏出怀中油布包裹,紧紧攥在掌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缓缓拆开外层油布,内里一封泛黄信纸显露,信封之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锋——父亲沈砚亲笔落款:赵将军亲启。
  
  连日隐忍、奔波、生死险境积攒的委屈与酸涩尽数崩塌,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粗糙纸面上。
  
  她终于拿到了这封能彻底扳倒周庸的关键密信。
  
  前路纵然依旧杀机四伏,可此刻,她手握全部真相,再也不会任由奸佞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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