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 (第2/2页)秦妈妈只是抿着嘴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苏公子拿了词来霓裳老,更是说了,花魁已是囊中之物,让我们提前把红绸备好便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随口一提。
可越是轻描淡写,越叫人抓心挠肝。
春风阁那边又是翰林又是宫乐的,阵仗大得能吓死人,霓裳楼这边却只挂出一个字,说一句“囊中之物”。
这口气之大,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琢磨,苏哲这是凭什么这么狂?
满江宁城的文人墨客都在猜,苏哲到底给柳如是写了什么词,才敢摆出这副架势。
有人说是一首思慕词,是苏哲倾慕柳大家,要借七夕,倾诉衷肠。
还有人赌咒发誓说苏哲已经把金风玉露补全了,只是捂着不让人看。
猜来猜去,谁也猜不出个准数,可越是猜不出来,就越是抓心挠肝地想。
赵锦瑟坐在赵家花厅里,听小厮说完霓裳楼的动静,沉默了许久,轻哼一声:“故弄玄虚。”
只是她脸上却满是难看之色。
她不得不承认,苏哲这一手玩得着实漂亮。
她花了这许多银子,请了陆翰林,请了宫乐,闹出天大的动静,才把满城的目光拉到春风阁身上。
可苏哲只用了一幅红绸、一个定字,就把那些风头又拉了回去,就让全城的人都在替他猜、替他传。
这玩弄人心的手段,当真是信手拈来,深不可测。
这个小赘婿,过往家里不过是开书铺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
难不成,是二世为人?
顾清音自然也是得悉了这消息,虽然指点苏哲律赋时不曾说什么,但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苏哲是否将那【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补全给了柳如是。
只是她暗示了几次,苏哲却是装聋作哑,全不理会,恨得她牙根都是痒痒,想了几遭,倘若苏哲敢把这首词给了柳如是,从今以后,便再不理他。
……
七夕越来越近,花榜越来越热闹。
秦淮河上,一日比一日的热闹。
江南东路各州府的画舫,一艘接着一艘的开过来。
画舫上张灯结彩,船舷上缀满绢花。
便是连那秦淮河边的柳树上,都被各家青楼缠了彩绸,远远望去,像是开了一树树的花。
甚至,还有人在河堤两岸处处焚香,清雅香气,熏得整座江宁城都浸在其中,暖风熏得游人醉。
入夜后,画舫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歌女们穿着轻纱薄裙,抱着琵琶,咿咿呀呀唱着曲儿。
沿河的酒楼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那些从各州府赶来凑热闹的士人富商,争相登船,一掷千金。
有从钱塘来的盐商,一夜之间便花了三千两银子,只为博美人一笑。
还有从苏州来的世家公子,带着十余个同窗,包下整条画舫,饮酒赋诗,足足闹了一整夜。
秦淮河上,到处都极尽繁华,到处都在品评花榜,谈诗论词,可谓风情雅致、风月无边。
江宁府中,人人都说,今年这七夕花榜,比往年热闹了不知凡几。
只是,只有苏哲这样的有心人,才能看到,这满城的纸醉金迷下,藏着让人不安的味道。
城门口每日都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涌入,他们或是扶老携幼,或是独自踉跄而行,一个个眼神空洞。
进了江宁府后,便穿梭在大街小巷,伸着脏兮兮的手,举着个破碗,连声哀求,希望好心人施舍些饭食。
到了夜里,那些乞丐便缩在墙角、桥洞、破庙里,互相挤着取暖。
倒也有人想要去那秦淮河青楼聚集之处,但还没等这些人靠近,便被各青楼的健仆们赶将出去,担心他们污了这雅致之地。
夜里,秦淮河上的灯火把半边天都映亮了,焚香酒香叫人熏熏然,俨然承平盛世气象,可只要走远些许,便能听见风里隐隐约约的哭声。
可这些哭声,只刚起来,便被河上的丝竹笙歌盖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在乎。
那些登船买笑的豪客不在乎,那些饮酒赋诗的才子也不在乎,那些忙着往树上缠绢花的青楼伙计更不在乎,那些赶走流民的健仆更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只在乎自己一掷千金后美人的那一回眸一笑,只在乎是否能写出一首绝妙好词,只在乎哪家画舫的灯彩更漂亮,只在乎今年七夕谁能夺魁,
人间富贵极乐地。
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