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明谋
第三百零九章 明谋 (第2/2页)阮明彦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她丈夫的死状、县衙的档案、定远县那段堤坝的去岁汛情,我让人快马去查了初步的消息,和她说的基本吻合。她若真是受人指使来设局的,不可能把细节编得这么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她背后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元翘轻轻点了点头。
她明白阮明彦的意思。
这个局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妇人的冤屈是真的,案子是真的,所有的细节都经得起查证。
即便阮明彦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他也无法置之不理。
可他一旦受理此案,就必须在宁州停留,耗费时间精力去审理、去追查,而回京的行程便必然延误;若他不受理,那“太子拒冤”的名声便会传出去,他南下赈灾积累的民心便会大打折扣。
无论他怎么选,设局的人都赢了。
“殿下打算怎么办?”元翘问。
阮明彦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剔去鱼刺,放到元翘碗中,才不紧不慢地道:“只能查。”
元翘微微一怔。
“既然有人把案子送到了我面前,我便接着。”
阮明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定远县侵田逼死人的案子,我查;州府渎职包庇的案子,我也查。我倒要看看,这背后的人,到底藏了多大的网,才敢把这条线递到我手里来。至于中秋宫宴,赶不上便罢了。”
元翘看着他,忽然觉得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稍稍往下落了一些。
她没有看错人。
阮明彦或许有他的算计,有他的权衡,但在面对真正的民生疾苦时,他没有视而不见,这样的人做了君主,才会体恤百姓,对她……或许也会有些许怜悯。
“那妾身能做些什么?”她问道。
阮明彦抬眼看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抹柔和的笑意:“你只管好好养病,旁的不用操心。”
“妾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元翘抬眸,认真地看着他,“殿下要查案,必然要在宁州停留数日。妾身总不能日日闷在屋里无所事事。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先前殿下教了妾身那么多东西,如今或许能帮上一些忙。”
阮明彦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像是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来,不炽烈,却让人心安。
“好。”他道,“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自会开口。”
他说完,点了点桌案,轻声安抚:“现在,先用膳。”
元翘低头看着碗中的汤,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端起碗来。
窗外,宁州的夜色渐浓。
驿站院墙外头,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吞没了。
而在驿站西北角一间偏僻的下人房里,那个姓柳的妇人正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桌上那已经凉透的粥和肉包子,仍旧一动不动。
她的耳边,还回荡着那个戴斗笠的人说过的话——
“你若想在太子面前告状,就得按我说的去做。一个字都不能差。”
“事成之后,会有人送你离开宁州,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重新开始过日子。”
“你若敢说出我的事,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破旧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知道自己如今铤而走险,极有可能万劫不复,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妇人,除了赌这一把,还能怎么办呢?
她原也只是想给死去的丈夫讨一个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