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再遇老唐
第166章 再遇老唐 (第2/2页)他每往前挪一步,黏液就蹭在潜水服上,拉出长长的丝。
他不禁想着,这康斯坦丁不愧是压抑了几百年的小男孩啊,这个量连自己都自愧不如。
楚子航跟在后面,村雨反握在手里,刀鞘偶尔磕到墙壁,发出极闷的响。
下到八十七米的时候,通道出现分岔。
左边朝上,右边朝下。
墙上各刻着一行龙文。左边写着「权」,右边写着「力」。
楚子航朝右边指了指,做了个楔形手势,意思是那边更窄。
路明非摇头。
他把掌心贴在右侧通道的青铜壁上,闭了闭眼。
心跳从极深处传上来,慢得几乎和江水融在一起。
一下。
两下。
隔了很久,又是一下。
像一口沉在江底几千年的钟。
参孙。
他睁开眼,朝楚子航比了个手势。
关灯。
跟我走。
黑暗吞没两人。
只剩心跳,一声接一声,从前方极深的廊道里传过来。
他们循着那声音往前游,经过一条又一条更窄的通道。
水越来越暖,越来越腥,带着硫磺和金属混杂的气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铜门。
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抓痕。
参孙的抓痕。
门缝里渗出暖水。
路明非把手按上去,滚烫。
他缩回手,掌心已经起了一层红痕。
楚子航也试了试,同样缩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
路明非拔出潜水刀,捅进门缝撬了一下。
门板往后挪了极小的缝隙,热浪涌出来。
门后传来一声湿漉漉的呼气。
参孙在门后。
它没有动,但它在呼吸。
路明非双手按住铜门,双脚蹬住墙壁,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推。
铜门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滑开。
…
热浪像一堵墙拍过来。
路明非整个人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滑了一米,脚底在青铜地板上犁出两道白痕。
潜水服表面的水珠瞬间蒸干,面罩上凝了一层白雾。
他稳住身形,抬手擦了一把,把灯打进去。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所有通道加起来都大。
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墙壁全被烧成了焦黑色,龙文在高温里扭曲变形,像被火舔过的蛇蜕。
空气里全是硫磺,焦土和某种金属被反复熔炼后冷却的气味。
这里有空气。
青铜城深处有干燥的空气。
路明非调整了一下呼吸器,把面罩摘了。
空气烫得他鼻腔发酸,但好歹能呼吸。
楚子航也摘了面罩,村雨出鞘横在身前,刀身映着远处传来的暗红色光。
那光来自空间正中央。
一座火池。
直径超过五十米,池面翻滚着暗红色的岩浆,气泡从深处涌上来,炸开时溅起几尺高的火星。
火池中央有一块黑色岩石,像舌头一样从岩浆里伸出来。岩石上盘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参孙。
它比路明非预想的要大得多。
身体像一条被拉长的鳄鱼,通体覆着青铜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
背脊上长着一排锯齿状的骨板,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巴末端。
它的尾巴盘绕在岩石周围,一圈又一圈,几乎把整块岩石包成了一座小岛。
它的头伏在岩石边缘,正对着他们。
两只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像两道竖起来的深渊,里面映着岩浆的火光和两个极渺小的人影。
路明非注意到它的左前肢有一道极深的伤口,鳞片翻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伤口边缘有灼烧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出来的。
它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呼吸极缓极沉,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热风,把火池上的火星吹得满天飞。
“它在看我们。”
楚子航低声说。
“它早就在看我们了。”
路明非把潜水刀收起来,换了个站姿。
“从我们开门那一刻起。”
参孙没有攻击。
它只是伏在那儿,像一座守护着什么的山。
它的身体挡住了岩石后面一个极小的角落,路明非用灯往那边扫了一眼,隐约看见岩石后方有一面铜壁,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
那幅浮雕上只有一个人。
高个子,独自站在火炉边,脸被刻意磨平了,看不出表情。
他的脚下刻着一行极深的龙文,笔画粗重,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路明非不认识那行字。
但他知道那是谁写的。
诺顿。
参孙缓缓抬起左前肢,朝那面铜壁指了指。
动作很轻,带着疲惫到近乎恳求的意味。
然后它把巨大的头颅重新伏回岩石上,金色的眼睛慢慢合拢。
它让开了。
楚子航也看见了那面铜壁。
他缓缓开口。
“它在让你过去。”
“嗯。”
“那上面写了什么?”
路明非往前走了两步,楚子航伸手拦住他。
“它在骗你。”
“它没有。”
路明非把楚子航的手从肩头拨下来。
“它要是想杀我们,刚才门一开就够了。它在让我看那行字。”
他朝火池边走去。
走到岩石前方时,参孙的尾巴轻轻挪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路明非从缝里挤过去,站在那面铜壁前。
灯光打在浮雕上。
那个被磨平了脸的人影脚下,龙文一笔一笔刻得极深。
路明非看了很久,久到楚子航在后面喊了他一声。
他转过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面写了什么?”
楚子航又问了一遍。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把灯从铜壁上移开。
“一句话。”
“什么话?”
“主人,参孙祈求您杀了我,以泄仇恨。”
就在路明非说完这句话时,参孙瞬间自燃。
无穷无尽的火焰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像千百条火蛇从鳞甲缝隙里钻出来,把那条巨大的龙躯一层层包裹。
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穹顶都映成一片赤红。
它的血肉在火里发出噼啪的爆响,鳞片炸裂,骨骼崩碎,像一座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烧成焦炭,又烧成飞灰。
参孙没有叫。
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它只是伏在岩石上,任由火焰把自己一点点吃掉,像一条终于等到了解脱的老狗。
楚子航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几乎是在火光冲起的瞬间就拔刀而出,村雨横在路明非身前,刀刃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明非,小心!”
恐怖的火焰在前方凝聚。
那些从参孙体内喷出的火没有散开,反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从四面八方向一个点收拢。
火焰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道刺目的白光。
随后,击发。
楚子航举刀。
君焰从他掌间炸开,迎上那道白光。
两道火焰在穹顶之下相撞,炸出一圈环形的冲击波,把火池里的岩浆都压得凹了下去。
青铜城的墙壁嗡鸣不止,那些烧焦的龙文在气浪里剥落,碎成黑色的粉末。
楚子航被推得往后滑了一步,脚底犁进地面,鞋底烧出两道焦痕。
他没有退,村雨横在身前,刀身被高温烤得泛红,但刀刃依旧锋利。
他凝重的看着眼前人。
古装,铁链,长发。
那个人从火光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岩浆上,岩浆在他脚下自动分开,像臣民为君王让路。
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古老的青铜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看不懂的龙文,腰间缠着九条铁链,每条链的末端都连着一枚铜环,铜环在行走间相互撞击,发出极清脆又极阴冷的响。
长发披散着,垂到腰际,颜色介于墨黑与暗金之间,在火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脸很年轻。
年轻到让人几乎忘了他已经活了几千年。
真正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他站在火池中央,目光越过楚子航,落在路明非身上。
那双眼睛和参孙不一样,参孙的眼睛是兽的,他的眼睛是人的。
可人一旦有了这种眼睛,比兽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路明非。”
诺顿开口,声音像从地底深处碾过几千年的铜矿,又沉又涩。
“你的人拿走了康斯坦丁的骨殖瓶。你把他从青铜城带了出去。你让他在外面醒过来,又让他跑回去找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你把我弟弟还给我了。然后你又下来了。”
楚子航的刀锋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和他以前面对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诺顿站在那儿,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霸气,没有参孙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什么都没有。
可他站在那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像整个青铜城都在往下压。
路明非看着诺顿,把手搭在楚子航肩上。
“师兄,退后。”
“路明非。”
“退后。”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
路明非的脸色很平,眼神很定。
楚子航咬了咬牙,把村雨从身前移开,往后退了两步,但刀没有收。
路明非走上前,和诺顿面对面,隔了不到三米。
“康斯坦丁怎么样了。”
“伤得很重。在睡。”
“在卡塞尔学院外就睡着了?”
“嗯。”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找我报仇?”
诺顿看着他,那双极年轻又极古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杀气。
他慢慢抬起手,把腰间一条铁链解开,铜环落地,在青铜地板上滚出老远。
“参孙求我杀了它。我来了。它已经死了。”
诺顿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我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
诺顿盯着路明非,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你身上有白王的影子。黑日,时间零,还有某种我认不出来的东西。你不是混血种。你比混血种更古老。所以我想问你一句。”
他顿了一下。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