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技术故障
第306章 技术故障 (第1/2页)另一端。
伦敦金属交易所(LME)总部,五楼,紧急会议室。
窗外,是伦敦金融城灰蒙蒙的、飘着细雨的午后。而在这间挂着历任主席画像、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和皮革气味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要压抑一万倍。
交易所的首席执行官马丁·阿伯特,此刻正站在长桌的一端,手里攥着一部还在发烫的电话。他那件昂贵的、剪裁得体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凌乱。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带着英国绅士式的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惊惶。
会议桌旁,坐着交易所的几位核心董事、风控主管、以及首席法律顾问。
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部电话。
而在过去的四十分钟里,这些电话,就没有一刻停歇过。
"……我知道,我知道,德意志银行的头寸压力很大……"
风控主管一边捂着一个话筒,一边对着阿伯特无声地做着口型,脸色惨白。
"……巴克莱那边说,如果我们再不停盘,他们的清算头寸就要出问题了……”另一位董事放下电话,声音发颤。
"高盛伦敦分部的电话,第三次打进来了。"阿伯特身边的助理,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说,"他们……他们那边的语气非常强硬。"
阿伯特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先别说话。
他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
从铜价开始那场诡异的、垂直的自由落体开始,来自欧美各大投行的电话,就像雪片一样,砸向了LME。
高盛、摩根士丹利、巴克莱、德意志、瑞银……
这些平时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银行家们,此刻在电话里,全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们有的在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马丁,看在上帝的份上,停盘吧!铜价已经跌破三千了!再跌下去,我们的对冲头寸就要爆仓了,我们会死的!"
有的则在赤裸裸地威胁:"阿伯特先生,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如果我们这些核心清算会员因为你们不作为而发生违约,那LME的清算体系就会崩溃。到时候,你们要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
哀求,和威胁。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却指向了同一个要求——停盘。
但是,阿伯特停不下来。
他缓地放下手里那部烫手的电话,环顾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同样惊惶的脸。
"我们不能停。"阿伯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至少,我们不能'主动'停。"
"为什么?"一位年轻的董事忍不住问,"马丁,你没看到外面的市场吗?铜价在自由落体!这已经不是交易了,这是屠杀!我们必须停盘,维护市场秩序!"
"维护市场秩序?"
一直沉默的首席法律顾问,慢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冷地开口了。他是一个头发花白、以严谨和谨慎著称的老律师。
"先生们,请你们想清楚一件事。"
老律师的语气,像伦敦的天气一样阴冷,"我们凭什么停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我们停盘的法理依据是什么?"老律师环视众人,"是因为价格'跌得太多'吗?"
"这次的暴跌,是'师出有名'的。"
老律师一字一顿地说,"它是由美国国会否决了那个七千亿的救助法案,这个千真万确的、基本面的宏观事件引发的。市场,是在'合理地'反映'第二次大萧条'即将到来的、真实的恐惧。"
"我们LME,一百三十年来,靠的是什么立足于世界之巅?"
老律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靠的就是我们从不干预市场,我们相信价格能够'自由地'发现真相!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本,是我们区别于其他任何交易所的、最核心的信仰!"
"现在,你们要我们,在一个'基本面驱动的、合理的'暴跌里,去'主动'停盘?"
老律师冷笑了一声。
"那我们该如何向全世界解释?我们该如何向那些手握着实物铜、正急着卖出对冲的贸易商解释?我们凭什么剥夺他们'交易'的权利?"
"全世界都会说,我们LME,是在为那几家快要爆仓的投行'护盘'!我们是在'扭曲市场'!我们一百三十年的信誉,会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老律师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会议室里那点想要"果断停盘"的冲动。
阿伯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老律师说的,全都对。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无解的死结。
停盘,师出无名,会摧毁LME一百三十年的信誉,会让他们成为"为投行护盘"的千古罪人。
不停,眼睁睁看着铜价归零,看着那几家"大到不能倒"的核心清算会员违约,看着整个清算体系崩溃,同样是万劫不复。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而更让阿伯特感到绝望的是,就在刚才,他还接到了一个来自英国金融服务局(FSA)的电话。
那位监管官员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阿伯特先生,我们注意到了市场的异常波动。作为监管机构,我们希望你们LME能够'尽到你们的职责',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维护市场的稳定'。"
"一切必要的措施。"
监管机构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又轻飘飘地踢回给了LME。它既不明确说"让你停盘"(那样它要承担责任),也不说"别停",只是模糊地要求你"维护稳定"。
至于怎么"维护",你自己看着办。出了事,是你LME"措施不当";没出事,是它监管有方。
阿伯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被架在了所有人的中间,动辄得咎。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位董事,谁也不敢再开口。
因为他们都清楚,无论他们做出"停"还是"不停"的决定,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个人,都将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承担起这场灾难的、全部的责任。
停盘的决议,需要投票。需要签字。需要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下意识地回避着彼此的目光。
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签字"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铜价(如果他们还敢看的话)恐怕又跌了几百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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