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宴无衣
第26章 宴无衣 (第2/2页)“不疼。”他应声清淡。
沈衔枝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晏无衣与她对视片刻,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认真改口:“疼。”
沈衔枝一时无言,无奈道:“你不用因为我刚才的话,刻意更改自己的感受,事事如实汇报。”
“好。”晏无衣乖乖应下,态度温顺听话。
沈衔枝低头继续清理,可凡人的纱布根本无法束缚伤势。刚刚缠绕妥当的纱布,转瞬便被蔓延的黑色裂纹细细割裂,形同虚设。
她只得无奈收手:“看来确实没用。”
“已经足够。”晏无衣抬眸望她,眼底藏着浅浅温柔,“你愿意为我清理伤口,便足够了。”
沈衔枝没有接话,默默收好棉签与纱布,正欲起身,耳畔忽然传来他轻柔的问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动作微顿,抬眸道:“我们才刚见面。”
“对你而言,是初见。”晏无衣声音轻得像风雪余温,“对我而言,不是。”
又是似曾相识的话语,却没有质问,没有强求,唯有绵长岁月里的牵挂与惦念。
沈衔枝沉默片刻,给出最真实的答案:“算不上很好,也算不上很差。上班、吃饭、回家,偶尔遇到麻烦,偶尔安稳顺遂,就是最普通的生活。”
“普通就好。”晏无衣轻声呢喃,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释然。
普通安稳,岁岁平安,便是他跨越万古岁月、穷尽半生执念所求的圆满。
沈衔枝敏锐捕捉到他眼底深沉的情绪,心头微动,抬眸直视着他:“你们为什么都用一种我曾经死过、或是历经大难的眼神看着我?”
晏无衣眼底极致的平静骤然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情绪微动,转瞬即逝,却依旧被她精准捕捉。
“我说中了?”沈衔枝追问。
晏无衣静默良久,低声道:“没有。”
“你刚才的反应不像没有。”她不肯作罢。
晏无衣眸光沉沉,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她,字字沉重:“你曾经离开过。”
沈衔枝心头骤然一紧:“离开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晏无衣抬眸,眼底藏着万古孤寂:“对于苦苦等待、始终留守的人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沉沉砸在沈衔枝心头,让她一时失语,心口闷胀难言。
她正欲继续追问拆解真相,大厅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怜生从电梯方向快步走来,显然是处理完临时事务后,发现办公区空无一人,特意下楼寻她。
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他的目光瞬间锁定角落休息区的白衣身影。
脚步骤然停滞。
方才萦绕在他眉眼间的温润和煦,瞬间褪去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与凝重。
晏无衣亦有所感,缓缓抬眸。
两道目光越过喧嚣人群,于半空遥遥相撞。无声的张力骤然弥漫整片区域,暗流汹涌,无声对峙。
白怜生静置良久,才缓步迈步走近,声音低沉克制,带着几分疏离的郑重:“晏仙尊。”
脚步骤然停下。
脸上原本残存的温和,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晏无衣也若有所感地抬眸。
两人的视线越过来往人群,遥遥相撞。
白怜生站在原地许久,才缓步走近。
“晏仙尊。”
沈衔枝目光骤然转向晏无衣。
“仙尊?”
晏无衣并未否认。
白怜生的视线落在他破损的衣袍与手背伤口上。
“你强行跨越了两界壁垒。”
“是。”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
晏无衣的语气淡得没有起伏。
“那你还——”
“你知道她在这里。”
白怜生未说完的话被直接截断。
晏无衣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隐隐带着某种远超寻常威压的冷意。
“为何不告诉我?”
白怜生沉默下来。
沈衔枝缓缓看向他。
“你知道他一直在找我?”
白怜生无法否认。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以前。”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白怜生看向沈衔枝。
“因为我不知道,他找到你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替我决定,不让他找到?”
“我只是想确认,现在的你是否安全。”
沈衔枝眼底刚刚恢复的平静,再次蒙上一层疏离。
“又是保护。”
白怜生唇线紧绷。
“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一定不会带来危险。”
晏无衣淡声道:
“至少我从未利用她的信任,隐瞒自己的身份。”
白怜生眸色沉了下去。
“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这里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
“可你知道。”
晏无衣看向他。
“你知道她在哪里,知道曾经与她有因果之人正在寻找她,也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来到这里。”
“却始终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白怜生没有反驳。
沈衔枝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你到底知道多少?”
白怜生看着她,依旧无法给出明确答案。
晏无衣却在此时开口:
“他知道得比你目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多。”
“晏无衣。”
白怜生骤然叫出他的名字。
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警告。
晏无衣并未理会。
他看向沈衔枝。
“你若想寻找遗失的过去,他是目前最完整的线索。”
沈衔枝与他对视。
“那你呢?”
“我只知道,你在我的世界经历过什么。”
这句话落下,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短暂凝滞了一瞬。
沈衔枝敏锐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词。
“你的世界?”
晏无衣眸色微顿。
缠绕在指尖的因果线轻轻震动,却没有像先前一样立刻触发强烈反噬。
两个世界的壁垒正在消失。
从前无法宣之于口的规则,也开始出现松动。
“是。”
晏无衣没有否认。
沈衔枝盯着他。
“所以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
“对。”
“不是不同国家,也不是不同组织?”
晏无衣安静片刻。
“不是。”
沈衔枝心脏骤然一沉。
曜溯查不到身份记录。
顾止戈拥有无法用现代科技解释的价值系统。
白怜生认识所有人。
晏无衣站在七月大雪中,跨越所谓两界壁垒来到了她面前。
所有异常线索,在这一刻终于隐约指向一个远比失忆更加荒谬的真相。
她曾经遗失的,或许不只是一段经历。
而是几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就在此时,晏无衣忽然抬眸看向公司大门。
白怜生也同时转过头。
街道尽头,一道高大身影正穿过刚刚停歇的风雪,径直朝写字楼走来。
曜溯一身深色衣物,墨蓝色眼眸牢牢锁定休息区中的白衣男人。
与此同时,另一侧车道缓缓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
顾止戈从车内迈步而下。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公司门前。
沈衔枝闭了闭眼。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作真正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