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关山风雷 > 第0389章 故人相逢不如不见,血誓如山

第0389章 故人相逢不如不见,血誓如山

第0389章 故人相逢不如不见,血誓如山 (第1/2页)

川南的雨季来得不讲道理。
  
  沈砚之站在叙永城外的一座山头上,披着已经分不清是雨衣还是抹布的油布,俯瞰着脚下的赤水河。河水在雨季里涨得满满当当,浑浊的黄汤子翻滚着往下游冲,把两岸的竹林淹得只剩几丛尖儿。他的兵在身后的树林里避雨,三百多号人,挤在几顶漏雨的帐篷底下,没人出声。不是纪律好,是饿的。从大洲驿一路撤下来,他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北洋军的辎重队在河西岸扎了营,灯火通明,炊烟袅袅。沈砚之用望远镜能看见那些兵围在锅边捞肉吃,热气蒸腾,笑声隔着河都能听见。他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上全是血口子,舔一下疼一下,但疼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们是在故意气咱们。”程振邦猫着腰摸上山头,蹲在他旁边,肩膀上扛着一杆毛瑟枪,枪托上刻着三道刀痕——每道代表一次死里逃生。他的络腮胡子半个月没刮,乱糟糟地糊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块被雨水洗过的燧石。“曹锟的兵,北洋第三师的精锐。饭管够,弹管够,就是不进攻。他们在等咱们饿死,或者等咱们忍不住冲下去送死。”
  
  沈砚之把望远镜塞进怀里。怀里的东西多了——一份皱巴巴的全省地图、半块比石头还硬的干粮、一封蔡锷的亲笔信。信是三天前收到的,已经被雨水和汗浸得字迹模糊,但他用不着看也背得出每一个字:“砚之吾弟:袁逆称帝,国本动摇。滇中已举义旗,川南急需策应。望弟坚守叙永一线,牵制曹锟主力,待护国军主力北上,即可合兵破敌。兄蔡锷。”
  
  坚守。说得轻巧。他拿什么坚守?三百人,三天的口粮,两箱子毛瑟弹。而对岸是北洋第三师的整整一个混成旅,三千人,还带着山炮。但沈砚之没有抱怨。他知道蔡锷那边更难——蔡锷自己正带着护国军主力在泸州跟北洋军死磕,每天伤亡几百人,有的连队打到只剩十几个人还在冲锋。不是蔡锷不来救他,是蔡锷自己也在等着别人来救。
  
  “老程,你说人这辈子,最难的是什么?”沈砚之忽然开口。
  
  程振邦愣了一下。他跟沈砚之搭档十年,从山海关打到川南,很少听沈砚之问这种问题。沈砚之平时话不多,说的都是军务——部署、后勤、敌情、伤亡数字。偶尔喝多了会哼两句山海关的老调子,哼完了倒头就睡,从不谈人生。他想了想,把毛瑟枪从肩膀上卸下来杵在地上:“最难的大概是明知道赢不了,还得打。”
  
  “不是。最难的是做选择。”沈砚之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山海关起义那会儿,我二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我爹死在清廷手里,我得替他报仇。那时候我以为革命就是杀几个贪官、夺一座城、换一面旗。后来到了南京,看了孙先生的《建国方略》,才知道革命不是换旗,是换天。可天哪是那么好换的?换了天,底下的人还是那些人,地还是那些地,穷还是穷。”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雨水顺着他的颧骨淌下来,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的身体很快就稳住了,像一杆被风晃了一下又立正的旗。
  
  “但我从来没后悔过。哪怕二次革命那会儿,部队被打散了,我一个人躲在福建的山沟里,靠吃竹笋和野菜活了两个月,也没后悔过。我知道自己选的路是对的,只不过是暂时走不通。走不通就绕,绕不过就爬,爬不过就用牙啃,总有一条路能通到天亮。”
  
  程振邦沉默了一会儿。他比沈砚之大五岁,看着这个从山海关一路走到川南的年轻人从一个愣头青变成了一军的脊梁。沈砚之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那双眼睛倒是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倔,硬,不认命。
  
  “你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些?”程振邦问。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不是蔡锷那封,是另一封——信封上写着“沈砚之亲启”,字迹秀美,一看就是女人的字。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砚之兄:见字如面。十年未见,不知兄安否。妹现居汉口,已在报端读到兄在叙永苦战的消息,望兄保重。”
  
  “她叫陆曼君。”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差点被雨声盖过去,“山海关人。当年我爹跟她爹是故交,两家定了娃娃亲。我起事之前,她爹在清廷当差,因为给我通风报信,被清军杀了。她跟着我一路打到南京,后来我流亡日本,她留在国内等我。”
  
  沈砚之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动作很慢,像在处理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他把信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已经贴身放着一个旧皮夹,皮夹里有一张褪了色的照片——是他和陆曼君在山海关拍的。那天他刚打下关城,穿着一身满是硝烟味的军装,她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十八星旗,笑得像四月的迎春花。
  
  “她等了我十年。十年里我东奔西跑,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每回写信都是报喜不报忧,说什么等局势稳定了就回去接她。可是局势什么时候稳定过?打完清廷打袁贼,打完袁贼还要打那些割据的军阀。她等了十年,写了无数封信,我只回了寥寥几封。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我能说什么?说我又打了败仗,说我的兵只剩下一半了,说我连一顿饱饭都让他们吃不上?”
  
  “后来呢?”程振邦问。
  
  “后来,她在汉口嫁人了。嫁了个茶叶商人,日子过得安稳。这封信是她去年秋天写的,辗转了半年才送到我手上。她没有怨我,只说望我保重。我读了三遍,一个字都回不出来。”沈砚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雨里显得又苦又涩,“老程,你说我这种人,是不是不配有人等?”
  
  程振邦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雨水泡烂的纸烟,扯出两根还算完整的,递给沈砚之一根。沈砚之接过烟,凑在程振邦的火柴上点燃,吸了一口。烟雾混着雨雾,很快就被风吹散了。两个人蹲在山头上,一根烟抽了很久。雨小了一些,赤水河的水声愈发响亮,轰隆隆的,像远方在打雷。
  
  “我老婆也不等我了。”程振邦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上个月收到家信,说她带孩子回娘家了。我丈人是直隶的乡绅,一直看不上我这个当兵的。她说她等了我八年,八年里我在家待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三个月。孩子都不认识我,管隔壁邻居叫爹。”他把烟头弹进雨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但我不怨她。嫁给我们这种人,是她命不好。”
  
  河对岸的北洋军忽然放了一枪。子弹划破雨幕,打在他们身后十米远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程振邦本能地伏低身子,手已经摸上了毛瑟枪的枪栓。沈砚之却没动,依然站在山头最高处,望着河对岸的灯火。那颗子弹对他而言,连警告都算不上。北洋军每天都会放几枪,不是为了打人,是为了提醒他们——我们在这儿,你们过不来。
  
  “老程。”
  
  “嗯?”
  
  “等这一仗打完,如果能活着回南京,我想去找她。”沈砚之转过身,看着程振邦,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军人的柔软,那层坚硬的外壳在雨水中裂开了一条细缝,露出里面滚烫的岩浆,“不是去抢人。就是想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欠了她十年,好歹还一句交代。”
  
  程振邦正想说“行,我陪你”,话还没出口,忽然听见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通信兵小李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头,满脸雨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军装的膝盖处磨破了两个大洞,露出血淋淋的皮肉——他是从山脚一路爬过来的,腿已经跑软了,站都站不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穿越星际妻荣夫贵 长生从炼丹宗师开始 道侣助我长生 被夺一切后她封神回归 抗战之杀敌爆装系统 星海曙光 荒唐的爱情赌局 仙业 逍遥小贵婿 保护我方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