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雨夜山洞
第305章 雨夜山洞 (第1/2页)这一晚,医怪情绪高涨,凌烽、凌万军、罗老、秦老等人也是兴高采烈。一锅炖得软烂香浓的野猪肉,一坛凌家祖传的烧刀子烈酒,老少共聚一堂,把酒言欢,喝得畅快无比。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着枝叶,石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将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这样的场面,在这座清冷了数十年的篱笆小院中,实在是绝无仅有。
喝到最后,医怪已经有些酒意上头。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泛起了两团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的老眼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看人都是带着重影的。他年岁已高,毕竟是一百零八岁的老人了,身子骨再硬朗也经不起酒精的折腾。喝酒应当适量,真的不能让他喝得酩酊大醉——那反而对他的身体健康有危险,甚至有可能会诱发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心脑血管急症。因此看着医怪已经微醉,凌烽便不再与他喝了,伸手将那坛还剩小半的烧刀子酒封了起来,抱到一旁放好。
“前辈,今晚就喝到这儿吧,您老该歇息了。”凌烽扶着医怪的胳膊温声说道。
医怪瞪了瞪眼,似乎还想再喝两碗,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也感觉到那股酒劲正在往上涌,脑袋已经开始有些晕晕乎乎了。他嗜酒如命,却也不是不懂节制的莽夫——活了一百多岁的人,若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也活不到这把岁数。他见好就收,看着已经喝得足够尽兴,也不再强求,挥了挥手说道:“也罢,也罢,今日尽兴了。这酒留着,改日再喝。”
罗老与秦老爷子也纷纷劝说医怪莫要再喝了,适可而止,尽兴了便是最好的状态。两位老人都清楚,到了他们这个岁数,什么都要讲究一个度——过了这个度,好事也能变成坏事。
随后,凌烽扶着微醺的医怪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进青瓦房中。老人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神志还算清醒,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今晚这肉炖得真不错,凌家的小子,你爹这手艺比你强”。凌烽将医怪扶到床边,替他脱了鞋,又拉过薄被给他盖上。至于瞳瞳,秦明月早已把她哄睡了——小丫头玩了一整天,早就困得不行,秦明月给她洗了脸、讲了两个故事,她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那张靠窗的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香甜。
医怪入房休息后,凌烽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与罗老、秦老他们一起离开了这座篱笆小院,朝云来客栈的方向走去。夜已深,山路上唯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山风清凉,吹散了方才喝酒时的那股热意,让人格外清醒。
“老罗,医怪前辈莫非一直都隐居于此?身边就只有他一人不成?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在深山里住着,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着实让人不放心。”返回客栈的路上,秦老爷子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头一整天了,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据我所知,医怪前辈的孙子跟重孙等人都在外面行医。就是今天你们见到的那几个猎户——大头他们,都是医怪前辈的重孙辈。他们常年在外,走遍各地的穷乡僻壤,上山下乡,所到之处都是当地最偏远、最贫困的地方。”罗老感慨地说道,语气中满是敬意,“他们严格遵守医怪前辈定下的规矩——给人看病不收钱、不图名、不求利。即便偶尔收些钱,也仅仅是象征性地收取一点,勉强维持他们在外行医的衣食住行。那些得了重疾却又无钱医治的贫苦百姓,他们就会给予免费的治疗,连药费都不收。这么多年下来,他们这一门人不知道医好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路。”
秦老爷子闻言,脸色微微一怔,随即肃然起敬,不由叹道:“医怪前辈如此行事,真是让人由衷敬佩。这满门医者,医术高超却不图名利,如此**亮节,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风范。我秦某人这辈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自认也算是正派行事,可跟医怪前辈比起来,当真是自愧不如。”
“确实如此。”罗老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灵山那座在夜色中巍峨矗立的山峰,缓缓说道,“否则凭着医怪前辈的威望,以及他那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若是出世了,名利双收自是不在话下。以他的资历和医术,必然会被请入京城,尊为御医,给最高层的领导们看诊。只要医怪前辈开口,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住不完的深宅大院。可他偏偏淡泊名利,不求名,不求功。国家太平之后,他便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隐居,一住就是几十年。国家想要给他安排房子住处,他一概拒绝,说山里的瓦房住着自在。便连每年给他发放的功勋津贴,他也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自己只留点买柴米油盐的钱。”
凌万军听了这番话,为之肃然起敬。他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那座已经隐没在夜色中的篱笆小院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直起身来感慨地说道:“医怪前辈医术高超,仅仅是这份医术就足以让人敬重万分。更难得的是他还如此看淡名利,更是世间少有。在这浮华的大千世界中,多少人趋名逐利、蝇营狗苟,能够不求名不求利,只本着救死扶伤之心行医济世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如此品德,真乃世间楷模。”
凌烽心中也是为之震动。他在黑暗世界待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人为了金钱和权力不择手段、丧心病狂。那些地下势力的头目们,有的富可敌国,有的权势滔天,可他们哪一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脚下白骨累累?而像医怪前辈这样,明明有着登顶巅峰的医术和资历,却甘愿隐居深山,让自己的子孙去穷乡僻壤给那些最底层的百姓免费治病——这份境界和胸襟,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更让他感慨的是当今世上的中医之道。有些根本不懂中医的人,却打着中医的幌子到处招摇撞骗,卖些假药假方子害人不浅;还有一些略懂中医皮毛的人,更是百般吹嘘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一代宗师,为自己求名求利,将中医当成了捞钱的工具。正是这一部分人的存在,使得当今世上的中医之道日渐式微,甚至被很多人误解和诟病。反观医怪前辈这样深谙中医之道的人,有着出神入化的医术,却从未用自己的名声和医术来求取半分荣华富贵,而是默默地坚守着他救死扶伤的本职,将自己的医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后人,让他的儿孙们继续沿着这条清贫而伟大的道路走下去。如此**亮节,当真是让人发自内心地敬佩和仰慕。
一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云来客栈。竹篱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客栈的灯笼还亮着,投下一圈温暖的橘黄色光晕。凌烽安排罗老、秦老爷子等人各自回房休息。两位老人今天也是累得不轻——又是坐直升机又是爬山观诊,还在院子里守了大半天,晚上又喝了酒,早就乏了。
凌万军体内的暗伤虽说已经治愈了,但毕竟是被太乙神针和蒸引拔毒术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体内的乌血几乎被排了个干净,身体还极为虚弱,还不能马上离开。按照医怪的嘱咐,他还需要在这里多逗留几日,这几日内医怪需要继续给他熬制药汤服用,固本培元,此外还需要用药液浸泡身体,以温养经脉、恢复元气。待到凌万军自身的气血彻底恢复,身体状况稳定了,这才能离开东灵山返回江海市。
凌万军今日经过数个小时惊心动魄的医治,虽说最终是挺过来了,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消耗到了极限。他回到房中之后,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深沉。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劫后余生的安然。
凌烽却没什么睡意。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给站在院门口值夜的肖鹰一根。两个男人各自点上烟,橘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山风吹过,裹挟着东灵山特有的草木清香和远处溪涧的水声,让人的心绪不由得跟着安静下来。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闲谈,所谈及的内容更多的是战斗方面的事情。肖鹰说起了他当年在特种部队中执行任务的经历——他曾经是飞龙特战队最顶尖的突击手,执行过数十次高危任务,有深入敌后的渗透斩首,也有境外反恐的联合作战。他谈及了当年在部队中出使任务的一些惊险之事,比如有一次在西南边境的丛林中追捕一伙跨境武装毒贩,他和两名战友在密林中追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之际硬是靠着匕首和徒手搏击将那伙毒贩全部制服。
凌烽也将他在魔王佣兵团期间曾有过的几次极为凶险的任务经历说了出来。他提到了有一次在非洲草原上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伏击,整个车队被武装分子用火箭筒堵在了一处峡谷中,前后都是死路,头顶还有无人机在侦察。他带着几个兄弟硬是在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等到救援直升机赶到的时候,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但没有一个兄弟倒下。那是极为凶险的战斗,至今谈及,他的脸色都为之动容——不是恐惧,而是对那些在那一战中差点牺牲的兄弟们的后怕和敬意。
这方面的话题他们越谈越投机,彼此间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肖鹰从凌烽的话中听出了那是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世界,但那份铁血、那份担当、那份对兄弟的义气,却与他们军人的信条如出一辙。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月色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在院中铺开一地清辉。
“咯吱——”
就在这时,东侧一间房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秦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睡裙,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凌烽见状后微微一愣,不由问道:“明月,你还没睡?这都快半夜两点了。”
“你不也是没睡吗?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醒了之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听到你跟肖哥在外面说话,我就出来了。”秦明月说着,走到凌烽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声音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我今晚没什么睡意,可能是心里面太过于高兴兴奋了吧。父亲暗伤痊愈,我心里头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凌烽笑着说道,将手中的烟头在石桌上摁灭。
“凌兄的情况可以理解,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自己的父亲历经九死一生,最终能够病愈重生,这是大喜之事。”肖鹰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睡不着,索性来跟你们聊天好了。”秦明月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外套,在凌烽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更多的时候她都没有怎么说话,而是静静地听着凌烽与肖鹰谈及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战斗往事。她听着凌烽说那些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拼杀的日子,听着他说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听着他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的经历。她并不觉得这些话题枯燥或是遥远——恰恰相反,从这些讲述中,她从侧面对凌烽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她知道了这个男人肩膀上的每一道伤疤是怎么来的,也知道了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背后,到底埋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差不多到了半夜三点钟,月已偏西,东灵山的轮廓在月色中愈发深邃。秦明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眼眸亮晶晶地说道:“烽儿,我之前在网上查过资料,据说东灵山的山顶上可以看到日出,那景色可壮观了。很多来过东灵山的游客都说,这辈子一定要在东灵山顶上看一次日出,否则就白来了。要不……我们趁现在上山吧?爬到山顶差不多就可以看到日出了。”
肖鹰闻言后微微皱了皱眉,出于职业军人的警觉,他开口说道:“东灵山上有猛兽——今天早晨你们也亲眼看到了,那头三百多公斤的野猪王就是这山里的。这半夜三更上山,视线不好,山路又崎岖,万一遇到什么猛兽,只怕会很危险。”
“啊?这样啊……”秦明月轻轻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但她并没有任性地说什么“我不怕”“有你们在没事的”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将那抹失望藏在了眼底。
凌烽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明月的手背,语气轻松而笃定地说道:“没事,明月你想看日出,我陪你去。有我陪着,不会有什么危险。这山里的猛兽再凶,也凶不过今天早上那头被我活活打死的野猪王——连那头大家伙我都能赤手空拳干翻,还怕什么别的。”
“真的可以吗?”秦明月抬起头来,脸上的失望瞬间被雀跃和兴奋所取代,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晶莹发亮,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子。
凌烽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对肖鹰说道:“肖兄,我跟明月去爬东灵山。明早要是罗老、秦老他们起来了,就说我们去东灵山看日出了,让他们不用担心。我们会赶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回来的。”
肖鹰想了想,以凌烽今早赤手空拳打死三百公斤野猪王的实力,这山中的猛兽对他而言确实构不成什么威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腰间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军用匕首,递给凌烽:“带把刀总归稳妥些。山路湿滑,天黑路险,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多谢。”凌烽接过军刀别在腰间,拉起秦明月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了云来客栈的竹篱门,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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