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家与国
第307章 家与国 (第1/2页)早上九点钟左右,东灵山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山脚下的云来客栈,将整座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凌烽他们一起吃了早餐——客栈老板亲手做的山笋粥、煎得金黄的土鸡蛋和几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简单却格外可口。吃过早餐后,凌万军要去医怪前辈的居住地接受后续的固本培元治疗。虽然暗伤已经拔除了,但身体经过二十五年毒血的侵蚀和昨日那番大伤元气的拔毒治疗,元气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医怪嘱咐过,至少还需要三到五日的调理,每日服药、浸泡药液,待到气血彻底稳固了,才算真正痊愈。
凌烽他们一行人踏着清晨的山路,朝医怪的篱笆小院走去。山路两旁被昨夜那场暴雨冲刷过的草木显得格外翠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没一会儿便走到了那座熟悉的篱笆院前,远远地便看到医怪已经坐在老槐树下的石桌旁,优哉游哉地喝着早茶。他那身粗布长衫在晨风中微微飘拂,满头白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瞳瞳则独自一人在院子里的草药架子之间玩耍,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那条懒洋洋趴在槐树下的金毛土狗,小丫头笑得咯咯响。
看到凌烽他们一行人走进院子,瞳瞳立即雀跃而起,两条马尾辫在身后欢快地甩动着。她小跑着迎了上来,先是甜甜地跟凌烽和凌万军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径直走到秦明月的身边,仰着小脸拉着秦明月的手,让她陪着一起玩。看来这几天的接触下来,秦明月与瞳瞳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十分亲近,瞳瞳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来自大城市的漂亮姐姐——秦明月不仅会给她编好看的花环,会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还会从袋子里变出各种花花绿绿、她见都没见过的糖果和巧克力。在瞳瞳小小的世界里,这位大姐姐简直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仙女。乖巧可爱的小孩讨大人喜欢,同样的,漂亮温柔的女人也是讨小孩喜欢。
“今日身体感觉如何?”医怪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看向凌万军,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在凌万军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已经在通过面色、气色和眼神的变化来判断他身体的恢复情况。
凌万军朝医怪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激和欣喜说道:“感觉非常良好。昨晚更是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以往我临睡时胸腹内的暗伤总会隐隐刺疼,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嵌在肉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昨晚可以说是这二十多年来我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夜,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今早醒来的时候,那种浑身轻松的感觉,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你体内的药已经给你熬好了,就在药房里温着。再服用几味药,配合每日的药液浸泡,你体内的气血也就彻底恢复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拔了毒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固本培元一样马虎不得。”医怪说着,朝凌烽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去药房将熬好的药汤端出来。
凌烽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走进青瓦房改造成的药房。推开门,那股熟悉的浓郁草药味便扑面而来。灶上的陶罐正用文火煨着,罐盖的缝隙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汽。他拿起灶旁的一块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陶罐从灶上端下来,揭开罐盖,一股微苦回甘的药香便弥漫开来。他将里面熬得浓稠的药汤倒入一只粗瓷大碗中,端着碗走回了院子。
凌万军接过药碗,也不怕烫,趁热将碗中那黑褐色的药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药汤入口极为苦涩,苦得他眉头都拧了起来,但那股苦涩过后,喉咙深处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顺着食管滑入胃中,很快便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他放下药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他本身对于中医之道也有过相当深入的研究——凌家作为武道世家,历代相传的不仅有拳法腿法,更有一套完整的祖传跌打损伤和经络调理之术,因此他在中医方面也算是小有所成。此刻面对医怪这位当世中医界的泰斗,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请教机会,当即便虚心地向医怪请教起中医之道上一些困扰了他多年的疑难问题。
对于这方面的问题,医怪很是热心,甚至可以说是兴致勃勃。要知道当今世上能够静下心来专心钻研中医之道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在西医普及的大环境下,寻常百姓看病求医都是去大医院挂西医的号,很少有人会想到去看中医。一来中医药房已经日渐稀少,许多老字号的药铺都关门改行或者被收购了;二来市面上一些打着中医幌子招摇撞骗的庸医太多,他们略懂皮毛便敢给人开方抓药,非但治不好病,反而将病人的病情越治越重,极大地败坏了中医的名声。如此恶性循环之下,使得中医之道日渐式微,真正愿意钻研这门学问的年轻人更是凤毛麟角。
通过这番谈话,医怪发现凌万军对于中医之道竟也有着相当扎实的了解和独特的感悟——无论是经络穴位的把握,还是药性配伍的理解,都绝非一日之功。这让老人家很是高兴。他这一辈子所倾尽心血钻研的就是中医,看着凌万军在中医上也略有小成,心中便涌起一股后继有人的欣慰感。因为这是一份传承——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无论西医如何发达,华国老祖宗们代代流传下来的中医之学,绝不能被丢弃,更不能被遗忘。
凌万军仅仅是跟医怪就中医之道的问题探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整个人就彻底被震撼到了。以往他在中医之道上苦思冥想却始终不得其解的几处疑难,在医怪这里都得到了精准而透彻的解答。那些他曾经以为无解的困惑,被医怪三言两语便拨开了迷雾,让他有种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医怪对每一味药性的理解都已臻化境,他随手拈起一片晒干的草药,便能说出它从采摘时节、炮制方法到配伍禁忌的所有门道,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任何医书上都不曾记载的,全靠一代代医者口耳相传和自身几十年的实践积累。凌万军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医怪果不愧是被誉为“圣手医怪”的医道高人,在中医之学上他那博大精深的学识和感悟,当世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约莫到了中午时分,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的树荫刚好遮住了石桌。凌万军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医怪。临走前医怪又给凌万军抓了几副药,嘱咐他每日按时服用,不可间断。
罗老接下来要去东山城的武警部队基地一趟,也特意跟医怪道了别。如今凌万军的暗伤已经治愈,他心头的牵挂也算是放下了,因此想去武警部队那边看看驻地的官兵们,同时也安排一下返回江海市的事宜。凌烽他们回到了云来客栈,罗老邀约秦老爷子跟他一起去武警部队基地参观视察,秦老爷子欣然应允。两位老战友便由肖鹰开车护送着,往东山城武警部队基地方向去了。
凌烽与秦明月则留在客栈里照顾凌万军。凌万军虽然精神比昨日好了太多,但身体终究还在恢复期,需要多多休息。秦明月给他泡了一壶从客栈老板那里买来的野菊花茶,父子二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说了会儿话,凌万军便说要回房躺一会儿。
吃过一顿简单可口的午饭后,凌万军将凌烽单独喊到了房间里,说是有话要跟他说。凌烽走进父亲的木屋,顺手将房门轻轻合上。
“父亲,怎么了?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凌烽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凌万军靠坐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儿子,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欣慰。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凌烽坐下,这才开口说道:“烽儿,为父现在的身体已无大碍了,你不用担心。这些日子,有劳你一路照顾奔波了。从江海市到东灵山,从擂台上到病榻前,为父这条命是你跟罗老一起抢回来的。”
“父亲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儿子照顾父亲,天经地义,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凌烽坐了下来,随即问道,“对了,父亲,你可曾给刘姨打过电话报喜讯了?她在家一定担心坏了。昨天您治疗的时候没来得及打,今天早上应该跟她报个平安才对。”
凌万军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今天早上起来后我已经给你刘姨打过电话了,告诉她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暗伤已经治愈。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哭了,说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消息。她还说灵儿那丫头这两天一直念叨着爸爸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站在门口朝巷子口张望一会儿,说是等着我们回来。”说到这里,凌万军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她们母女俩这些年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如今我这身体好了,往后的日子,也该好好补偿补偿她们了。”
“会的,父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凌烽说道,心中也是一片温暖。
凌万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看着凌烽,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话锋一转说道:“烽儿,我把你叫进来,是有正事要问你,不是拉家常的。”
凌烽微微一怔,端正了坐姿,认真地问道:“父亲要问我什么事?”
凌万军正色道:“罗老身为国家功勋,德高望重,是咱们华国硕果仅存的几位老将军之一。当日在凌家武馆,罗老特意把你叫到一旁私下谈话,还专门让你把房门关上,连我都没让进去。为父虽说不知道罗老到底跟你谈了些什么,但以罗老的身份地位,他要找你所谈之事必然非同一般,绝不会是随随便便的闲聊。你如实跟我说,罗老是不是有求于你?或者说,他是不是交给你什么重要的托付?”
凌烽倒是没想到父亲把他喊过来是问这个问题。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父亲虽然当时没有在场,但他那么敏锐的人,岂会察觉不到罗老找他私下谈话意味着什么。对此凌烽心里也早有准备。由于龙炎组织的机密性,罗老曾经郑重地要求他对任何人都要保密,不能透露组织的名称、编制和具体任务。但身边最亲近的人若是问起,在不泄露机密的前提下,也能适当地透露一些基本信息。
于是凌烽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道:“父亲,罗老找我是想让我进入部队里面帮帮忙。父亲你也知道,我以前在海外做过教官这一行——在西伯利亚的训练营里当过黑拳教官,回来之后又进入秦氏集团担任保安部的教官。罗老看到了我训练高云他们的成果,觉得我能将一帮普通保安在短短几个月内训练成合格的战士,这份能力对部队也有用。因此他特意找我私下交流,有意让我进入部队,为国家的强军建设出一份力。”
凌万军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精神陡然一振,那双深陷的眼睛中都迸发出了亮光。他坐直了身体,伸手抓住凌烽的胳膊,语气激动地说道:“这可是大好事啊!烽儿,你已经答应罗老了吧?能为国效力,这是每一个凌家男儿的光荣,也是你爷爷当年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凌烽微微一笑,说道:“当时我拒绝了。”
“什么?”凌万军脸色骤然大变,抓在凌烽胳膊上的手都收紧了,那张一向沉稳从容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他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少见的责备,“你、你怎么能拒绝?这等大事,你怎么也不跟为父商量一下?”
“当时我拒绝,是因为父亲你身体有暗伤在身。如若我去部队了,家里便只剩下你带病之身独自撑着凌家,那将会很苦。武馆的事情要操心,老宅的事情要打理,灵儿还那么小需要照顾,方方面面都要你一个人扛。”凌烽的语气平静而恳切,目光直直地看着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那时候想的是——这些年我不在父亲身边,已经亏欠了太多。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父亲有伤在身,我岂能一走了之?所以那时候我拒绝了罗老。我想留在江海市,替父亲分担,让父亲能够安心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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