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待我再握剑
第157章 待我再握剑 (第2/2页)叶孤鸿看了他一眼。
还没来得及再问,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数道身影先后登上二层。
为首三人看到临窗而坐的顾长渊,神情明显一松,随即快步走到桌前,同时躬身。
“参见少主!”
“属下等终于寻到少主!”
声音落下,二层原本未停的交谈声迅速低了下去。
不少人已经认出来者,却没有想到,这几人赶来听剑楼所寻之人,竟会是眼前这个黑衣少年。
顾长渊抬了抬手。
“起来。”
“谢少主!”
三人直起身。
为首之人道:
“我们三家距离万兵天城最近,因此先赶来一步。其余几家已经得到消息,明后两日便会陆续入城,前来拜见少主。”
顾长渊点了点头,没有在此事上多问。
“万兵朝宗,何时开启?”
“回少主,十日之后。”
顾长渊轻声重复了一遍。
“十日。”
随后开口:
“万兵朝宗,我要两席。”
没有询问三家各自拥有多少名额,也没有问他们是否愿意让出,只是一句平静的吩咐。
三人甚至没有交换目光。
“诺!”
顾长渊看向叶孤鸿。
“其中一席,给叶孤鸿。”
“另一席,归我。”
三人再次低头。
“诺!”
为首之人道:
“属下立刻回去更换人选,准备朝宗所需的一切。”
几人正要离开,其中一人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少主。”
“顾氏那边已经得到消息。族中也会派人前来东玄洲,只是何时能够抵达,尚未传来准信。”
“知道了。”
顾长渊颔首。
三人再次行礼,随后沿着木梯退了下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楼中被压下去的交谈声才一点点重新响起。
叶孤鸿望着楼梯口,过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现在倒是明白,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顾长渊看向他。
叶孤鸿晃了晃手中的酒坛。
“你们这些帝族,确实比宗门省事得多。”
“我以前在天剑神宗,若想参加这样的盛事,该请示的要请示,该等的也要等。便是宗门早已替我留好了席位,长老也总要先把前因后果问得清楚。”
“你只说了一句要两席。”
“他们便回去准备了。”
话说到这里,叶孤鸿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过去觉得繁琐的规矩、长老的询问,以及那个始终会为他保留位置的剑子之位,如今都已经与他没有关系。
他已经不再是天剑神宗剑子。
叶孤鸿低下眼,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顾长渊看出了他的停顿,却没有追问。
短暂的沉默后,叶孤鸿重新抬起头。
至少顾长渊还活着。
这个在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去的时候,仍让他觉得迟早会回来的人,如今就坐在他的对面。
故友重逢的喜悦,终究冲散了这些日子积在心中的一部分颓意与迷茫。
叶孤鸿脸上的笑意也比方才多了些。
“不过,你替我要这一席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
顾长渊道:
“现在问也不迟。”
叶孤鸿的左手搭在酒坛上。
方才听见顾长渊替他要下一席时,他确实动过念头,甚至已经想过,该去哪里寻一柄适合左手的剑。
可他很快便认出了那个念头。
并不是他已经想明白为何握剑。
只是顾长渊回来了,还在继续向前。
宁一也会参加万兵朝宗。
他不愿意独自留在这里。
叶孤鸿摇头。
“这一席,我不参赛。”
顾长渊看着他。
“方才听见你替我要下一席,我确实想过,与你再走一次。”
“可我想去,不是因为我现在想握剑,只是因为你回来了。”
“你还在向前,我不愿意留在这里。”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若这一次仍是被别人推着走,我停下来的这些日子便没有意义。”
“等我下一次握剑时,我希望那一剑,是因为我自己想出。”
顾长渊没有收回方才的话。
“那一席仍替你留着。”
叶孤鸿抬起头。
“我替你留席,是让你有得选。”
“不是替你选。”
叶孤鸿沉默片刻,最终笑了笑。
“那我便去观礼。”
“看什么?”
叶孤鸿的目光落在顾长渊空荡荡的腰间。
“看你连一件兵器都不带,准备怎么拿走东玄洲养了千年的东西。”
顾长渊道:
“那便看清楚些。”
叶孤鸿看了他片刻,忽然抬手朝楼下招呼了一声。
“小二!”
这一声比他先前说话时高了不少,惊得正在楼梯口忙碌的小二立刻探出头来。
“客官,又怎么了?”
叶孤鸿将已经见底的酒坛往桌上一放。
“再来两坛!”
小二愣了一下。
“方才那一坛还不够?”
叶孤鸿眉梢微抬。
“朋友死了半年,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一坛酒怎么够!”
顾长渊看向他。
叶孤鸿神色如常,嘴角却已经压不住笑意。
“看什么?”
“你还能真死一次不成?”
顾长渊也笑了一下。
“不能。”
“那便喝!”
小二很快抱着两坛新酒上楼。
叶孤鸿单手拍开泥封,酒香顿时从坛口涌出。他将其中一坛推到顾长渊面前,自己提起另一坛。
眉眼间积压许久的疲惫仍未完全散去,可先前那股沉寂已经淡了许多。
恍惚间,那个曾经负剑走出中洲、敢一路问剑东玄洲的少年,又回来几分。
顾长渊提起酒坛。
两只酒坛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咚。
清脆的声音混入窗外的河水与满楼剑鸣中。
叶孤鸿仰头喝了一口,放下酒坛时,眼中终于重新有了些明亮的少年气。
“别输了!”
顾长渊看着他。
“等我赢了,你再想想该怎么解释这句话。”
叶孤鸿笑了一声。
“赢了再说!”
两人没有再提宁一,也没有再提那柄断在万剑绝巅上的剑。
窗外灯火渐次亮起,二楼的风穿过木窗,掠动黑衣,也带起那截空荡荡的青色衣袖。
角落里,灰袍老人握着酒坛,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直到两人放下酒坛,他才慢悠悠地嗤了一声。
“一个急着往前,一个偏要停下。”
“路都走不到一处,酒倒能喝到一坛里。”
叶孤鸿侧头看去。
老人却没有看他,只仰头灌了一口酒,抹去胡须上的酒渍。
“不过也好。”
“肯等朋友的人不多。”
“敢在该争的时候停下来的人,更少。”
他说完,将酒坛往桌上一放。
“就是这酒,还是淡了些。”
叶孤鸿低声道:
“怪人。”
顾长渊没有接这句话,只提起手中的酒坛,朝角落遥遥一举。
“前辈说得有理。”
灰袍老人这才转过半张脸,看了他一眼。
“少给老夫戴高帽。”
他晃了晃快要见底的酒坛。
“真觉得老夫说得有理,便替老夫换坛烈些的。”
顾长渊笑道:
“下一坛,算我的。”
老人眉头这才舒展开一点。
“这话还算中听。”
听剑楼中重新响起倒酒声。
窗外夜色渐深,河畔灯火顺着水面一路铺向远处。
十日之后。
万兵朝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