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铁衣关
第十章 铁衣关 (第2/2页)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姓赵的守关老兵。他在街上拦了一个面善的老伯,问守关老兵一般在哪里落脚。老伯打量了他一眼:"走到头左拐,有一排老营房。退役的老兵大多住在那边。你找谁?"
"姓赵的。一个老兵。"
"赵老铁?铁匠铺那个?"老伯说,"他以前是守关的,退了之后在关里开了个铁匠铺,打了十几年铁了。你顺着这条街往前走,看到门口挂着一把大刀的就是他的铺子。"
李逸尘谢过老伯,沿着街道往前走。他心想,沈青崖这个人倒是实在——知道铁匠铺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就把铁片全藏在铁匠铺里。墨河镇一个,铁衣关一个,下一个会不会藏在棺材铺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走了大约一刻钟,果然看到一家铁匠铺——门口的架子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刀身已经有些变形了,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是一把好刀。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锤声,和墨河镇老孟的锤声不同,这个锤声更急、更碎,像是在赶工。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一个赤膊的老汉正背对着门口打铁,脊梁微驼,花白的头发被汗粘在头皮上,肩背宽阔,每一锤都带着一股"不做完活不罢休"的狠劲。
"请问——是赵老伯吗?"
老汉停下手里的锤子,转过身来。皮肤黝黑粗糙,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短须。他看了李逸尘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刀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青云子:"我就是。你谁?"
李逸尘从怀里掏出那块"归一"玉佩递了过去。
老汉看到玉佩的时候,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他把手里的锤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盯着李逸尘看了好几秒。
"他让你来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还给他,转身走到铺子最里面。那里有一个被煤炭和铁屑覆盖的工作台,台上堆满了各种半成品的铁器——刀胚、锄头、马蹄铁。他在工作台下面摸了摸,掏出一个和煤炭差不多颜色的布包来,外面裹着油布,用麻绳扎得紧紧的。走回来,把布包放在砧板上:"你的。"
李逸尘看着那个布包。和老孟给的那个几乎一样——同样的油布,同样的麻绳,同样的捆法。沈青崖不仅把铁片分成了好几块,还把每一块的保管方式都统一了。这个人做事,永远让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但当你回头去看的时候,每一步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
他解开麻绳,掀开油布——里面是一块铁片,大小和第一块差不多,一头是断的。他把怀里的第一块掏出来,把两块放在一起——断口的位置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两块拼起来之后,地图的轮廓清晰了一些——山川的走向更完整了,那条河的位置也更明确了。但他还是看不出这张图画的是哪里。也许要等到所有的铁片都拼起来,才能看到全貌。
"他还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赵老铁拿起旱烟袋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铺子里慢慢散开。他吐出一口烟,像是借着吐烟的时间在整理思路。"他说,拿到这块之后,去南边。找一个姓王的教书先生。那人以前在青阳镇教书,后来不知道还在不在。"
青阳镇。李逸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从青石关一路向北,到了墨河镇,到了三清观,现在到了铁衣关——每一步都在往北走。但现在沈青崖告诉他,要掉头往南,去一个叫青阳镇的地方找一个教书先生。
"那个姓王的教书先生——他是什么人?"
赵老铁又吸了一口烟:"他没说。他只说,你到了青阳镇,找到姓王的,自然就知道了。"
李逸尘正要开口再问,赵老铁先开口了——他把旱烟袋在砧板上磕了磕,说了一句让李逸尘心里一紧的话:"对了。你来的前一天,有人来打听过你。"
"谁?"
"一个穿灰衣服的人。个子不高,瘦瘦的。"赵老铁说,"他进门就问——有没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老道士来过。我说没有。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我看到他袖口露出来的内衬——暗红色的。"
暗红色。李逸尘和青云子对视了一眼。那个人果然先到了铁衣关。他比他们早到了一天,而且直接找到了赵老铁的铁匠铺。这说明他知道的比李逸尘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知道铁片的事,知道赵老铁是保管人,甚至知道他们下一站是铁衣关。
"他还问了什么?"
"就问你们来了没有。我说没有,他就走了。"赵老铁说,"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他们来了,告诉他们别往南走。'"
别往南走。李逸尘心里一沉。那个人知道沈青崖留下的指令是往南走。他知道下一站的方向。那他知道青阳镇吗?如果他知道了青阳镇,那他会不会已经先一步去了青阳镇?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铁匠铺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人翻身下马,快步走进铺子。他看到李逸尘和青云子愣了一下,然后对赵老铁说:"赵叔,关外来了消息——北胡人的骑兵在关外五十里的地方出现了。人数不少,像是要搞事。"
赵老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旱烟袋在砧板上磕了磕,站起身来:"知道了。你去通知张校尉,加派人手守夜。"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翻身上马,马蹄声又急促地远去了。
赵老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你听到了。北胡人要来了。你要往南走就趁早,晚了怕是走不了了。而且——"他顿了一下,"那个穿灰衣服的人说别往南走。他越这么说,你越该往南走。"
李逸尘点了点头。赵老铁说得对——暗红袖口的人不希望他往南走,说明南边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把两块铁片和玉佩一起收进怀里,走出铁匠铺。
铁衣关的风比墨河镇硬得多,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和墨河镇那种湿润的、混着草木气息的风完全不同。他把衣领拢了拢,抬头看了一眼城墙——灰扑扑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像一个沉默的巨人蹲在那里,看着关里关外的一切。
"南边。"他说。
"青阳镇。"青云子说。
两个人站在铁衣关的街道上。战争的脚步正在从西北方向逼近,暗红袖口的人刚走不久,而他们要掉头往南,去一个从没去过的小镇,找一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教书先生。李逸尘把两块拼在一起的铁片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拼合之后的轮廓清晰了不少,那条河从中间穿过,两侧是山脉,河的下游有一个标记,像是一座城,又像是一个关隘。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青崖说这张图上标记的是"这辈子见过的最重要的地方"。那他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如果去过,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而是要把地图拆成碎片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去拼?
他把铁片收进怀里,和青云子一起走向南门。走出城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铁衣关——城墙上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箭楼里的士兵正在来回走动。城外的大路上,几个行商正赶着驴车往南走,和他们同一个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股细细的黑烟升起来,不知道是有人在烧荒,还是关外的烽火已经点燃了。战争的气息已经像乌云一样从西北方向压了过来,而他们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青阳镇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暗红袖口的人不希望他去,所以他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