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玉影惊鸿客
第1章 玉影惊鸿客 (第2/2页)他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半步,声音染上难以掩饰的急切与焦灼:“既然两玉同源,那它能否再引动一次,送孤即刻返回长安?”
回到熟悉的东宫书房,回到巍峨繁华的长安城,回到时刻牵挂他的父皇母后身边。
他绝不能困在这陌生诡异的异世,远离故土亲人,沦为无根浮萍。
苏砚之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惶恐与深切期盼,缓缓点头:“理论之上,完全可以。你贴身佩戴多年的玉佩,是锚定贞观时空的关键信物,也是你破开时间壁垒、穿越归途的唯一媒介。
只是两玉共鸣的规律无从考究,催动之法晦涩不明,何时能够再度开启通道,眼下我们全然无从得知。”
“媒介……时空锚点……”李承乾低声重复陌生的词句,手掌死死捂住颈间玉佩,将这枚伴他多年的古玉当作绝境之中唯一的浮木,“原来父皇赐予的护身信物,日夜温养的贴身古玉,从来都不止是储君身份的象征,更是跨越万古、穿梭时空的绝世凭依。”
他忽然想起苏砚之前方才那句冰冷的话语,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力道重到几乎掐入掌心:“你方才所言……大唐已亡?那父皇龙体安康与否?母后身子素来孱弱,可否平安无忧?还有丽质妹妹、青雀、雉奴……我的至亲手足,往后皆是何等结局?”
一连串急切的追问,字字恳切,句句牵挂,藏着十五岁少年最纯粹的亲情与软肋。
贞观七年,岁月安稳,长孙皇后尚在后宫安稳静养,长乐公主李丽质娇憨无忧未曾远嫁,魏王李泰盛宠正浓,晋王李治尚且年幼懵懂,东宫之内,皇室之间,尚无半分骨肉相残的阴霾。
苏砚之心中软了几分,不忍太过直白残酷,语气不自觉放缓:“太宗皇帝文武双全,开创贞观盛世,盛名流传千古,只是凡人终有寿数天定。
你母后长孙皇后,身心劳顿,红颜薄命,于贞观十年不幸病逝。太宗皇帝励精图治多年,最终于贞观二十三年龙驭驾崩。”
“母后……”李承乾身形猛然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凉的博古架,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眼底瞬间泛起湿意,“不过短短数年之前,母后还亲手为我打理衣冠,叮嘱我勤学修身,不过数月前还陪我共度生辰,温柔宽慰,怎会……怎会早早离世?”
在他清晰的记忆里,母后虽时常偶感风寒,身子偏弱,却始终精神尚可,温柔贤淑,时时调和皇子手足关系,劝解父皇体恤臣子,是他心中最安稳的依靠。
骤然听闻至亲早逝的噩耗,少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动,纵使身居储君,刻意隐忍,眼眶还是微微泛红,咬牙强压下翻涌的酸涩,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魏王李泰素来聪慧受宠,日后与你渐生储位嫌隙,兄弟离心,争执不断,最终遭贬外放。晋王李治日后机缘际会,登临大宝,继位为唐高宗。”
苏砚之刻意删减了那些残酷血腥的争斗细节,避开骨肉相残、朝堂喋血的惨烈过往,不愿彻底摧垮眼前尚且纯良的少年。
李承乾攥紧玉佩的双手不住颤抖,心口闷痛难当。
他想起平日里与李泰的年少争执,想起父皇对两位皇子的双重偏爱,想起母后无数次苦口婆心劝诫兄弟同心、共护大唐江山,一时间百感交集,茫然、惶恐、悲戚、酸涩尽数缠绕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他抬起泛红的眼眸,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奢望:“那孤呢?抛开大唐国运,抛开旁人,孤日后……最终是何结局?”
苏砚之缄默片刻,目光落在少年强撑坚毅的脸庞上,终究选择如实相告,不欺不瞒:“你年岁渐长后,心性渐变,多疑偏激,渐失帝心,与父皇隔阂日深,最终遭废储君之位,流放黔州,郁郁寡欢,染病而终,终年不过二十七岁。”
短短数语,轻若鸿毛,落下却重逾千钧,狠狠砸在李承乾心上。
废储,流放,客死异乡,郁郁而终。
他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是天命所归的东宫储君,是太宗寄予全部厚望的继承人,本该君临天下,稳坐龙椅,为何会落得这般凄凉绝望的结局?
“不可能……绝无可能!”他喃喃摇头,眼神涣散,不断否认残酷的事实,“父皇素来偏爱于我,悉心教导,我恪守储君本分,勤勉修身,从未有大错,怎会被废黜流放?你定是编造谎言,刻意欺骗于我!”
少年心绪剧烈起伏,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气息紊乱。颈间被他死死攥住的玉佩骤然升温,温润绵长的暖意缓缓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奇异地抚平了翻涌的戾气与慌乱,让他躁动失控的心神慢慢沉淀平复下来。
苏砚之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史书笔墨,白纸黑字,从无虚言,我从未半句欺瞒。但你要清楚,如今的你,是贞观七年的李承乾,年仅十五,一切歧路与悲剧都尚未落笔,所有遗憾与过错都未曾发生。
两枚古玉共鸣,时空逆转,将你带到这千年之后,绝非偶然,或许,是天道眷顾,予你一次逆天改命、重来一世的绝佳机缘。”
李承乾浑身一震,骤然抬头,眸中混沌散去几分。
贞观七年,十五岁。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尚未滋生猜忌怨怼,尚未偏离正道,尚未与父皇决裂,尚未走上那条谋逆反叛的绝路,所有悲剧,全都止步于未然。
他低头凝视掌心温热的古玉,源源不断的暖意静静流淌,安稳了他惶惑不安的心神。这枚跨越千年牵引他而来的承乾玉佩,既是无妄劫难,亦是天赐机缘。
“此玉既能破开时光带孤离开长安,便定然有法子送孤归去。”李承乾缓缓挺直脊背,褪去方才的脆弱茫然,眼底凝聚起远超同龄人的沉静、隐忍与决绝,字字掷地有声。
“孤必定要回去。回到长安东宫,守好至亲家人,收敛心性,谨守本分,调和手足,稳固储位,倾尽所能护住贞观山河,绝不让史书之中的悲惨宿命,在我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