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斩敌
第256章 斩敌 (第2/2页)银灰色的装甲表面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肩膀两侧的那两只发光“大眼睛”则再一次亮了起来。
“没事了,放心吧。”
顾长川抬手扫了扫胸甲上沾染的些许冰屑,温和的声音透过装甲扬声器传出,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说话的同时,他随手散去周围作为掩体的厚重冰墙,将缩在底下的六个人重新从冰层下捞了出来。
而在他的身后,原本平整的青石长街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冰原。
而那个曾笼罩了这些土著一生所知全部恐惧的二十米巨怪,此刻已经被数道巨大的弧形冰墙精准地肢解成了好几块,散落在街道各处。
每一块残骸都被冻在厚达数米的坚冰之中,再无半点声息,仿佛彻底失去了生机。
名字发音听起来很像“阿萤”的小姑娘仍然呆呆地坐在地上,只顾着仰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她依旧听不懂面前的“神仙老爷”到底在对自己说什么,可不知为何,看着这具被轻易拆成碎块冻在冰里的庞大尸骸。
再看看眼前这尊向自己伸出手的银灰色铁人,一股强烈的酸楚突然就毫无征兆地猛地涌上了她的鼻腔。
“哇——”
女孩的嘴里突然发出了扭曲而怪异的音节,那双昏黄浑浊的眼珠里,滚烫的泪水突然决堤而下。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眼里的泪珠怎么也擦不干净。
明明,她一直都应该是家里最心硬、最聪明的孩子。
明明在弟弟妹妹和哥哥姐姐们接连死去的时候,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明明在爹娘外出找吃的之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想哭的想法;
明明在家中最后的保命“腊肉”消失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到了该离开家的时候了。
乃至在独自一人背着破布包踏出村子、走进那片随时会吃人的漆黑枯林时,她脑子里想的也只是将来要在山里打到一堆好吃的野味。
以后就靠着自己活下去,绝对不要被那些怪物抓住,也不要被坏人发现,这样就好了。
就像娘常说的那样,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生死都没什么大不了,也没什么好哭的。
人只要手脚还能动,就一口气一直干下去,闭上眼,一辈子很快也就熬过去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会……
“啊——!”
女孩张开嘴,喉咙里迸发出一串压抑而生疏的怪异沙哑的哭喊。
她突然发现原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想哭,这股在她胸腔里疯狂翻涌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情绪带出了许多她原以为已经忘记的场景。
在那个老是爱冲着她傻笑的小弟再也不会笑了的时候;
在那个时常会偷偷给她塞鸡蛋的姐姐只剩下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
在爹娘离家后的第三个深夜依旧没有推开家门,她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里,在心里默默给他们宣判了死亡的时候;
在独自一人徘徊在枯林里,告诉自己以后就靠自己活下去的时候……
原来在那些时候,这种感觉一直就躲在她的心底。
只要不去看,它就等于不存在。
可此时此刻,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看到了。
于是,泪水就再也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淌。
这种软弱的行为,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荒谬与惶恐。
明明那些都是已经过去很久的“小事”了,明明她都已经习惯了,为什么她却在现在全部想了起来?
为什么她会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感觉比摔下山坡还要更加痛苦呢?
寂静的黑暗中,女孩压抑的哭喊凄厉而粗糙,完全不似一个孩童。
唯有眼泪已经不再流出,只剩下干瘪的胸膛还在剧烈地一抽一抽。
不知是因为悲伤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还是那具长期营养不良、过分单薄的身体里本就没有储存下多少泪水,此刻已经尽数流干。
看着这一幕,一旁那五个同样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的成年人,脸上也不由得褪去了先前的谄媚与惊恐,带上了几分复杂的神情。
他们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乌黑如兽爪的手掌,仿佛透过这个歇斯底里哭喊着的小小身影,想起了某些早已被他们彻底遗忘的过往。
战术头盔下,顾长川同样沉默地看着,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不至于蠢到认为这孩子是在为身后那头腐烂怪物哭丧。
只是看着这个自初遇以来就一直表现得极其坚韧、甚至比他在蓝星上见过的许多成年人还要“硬派”的小姑娘,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气一面,他的心里一时间也有些五味杂陈。
既为孩子眼泪中蕴含的沉重哀伤而触动,又为她终于能把积压的痛苦哭出来而感到一丝欣慰。
他伸出覆盖着合金的手,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女孩瘦弱的后背,同时在通讯频道中问道:
“庄生,关于这里的坐标,还是没搞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