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裴行舟不止两个
第二十二章 裴行舟不止两个 (第2/2页)众人看向白发裴行舟。
他不记得,却没有表现意外。
以他过去的选择,确实不会轻易把七岁孩子送回承担遗忘。
“争执以后呢?”唐梨问。
“你提出分离。”
裴八说道,“你认为第八位职责需要维持现实稳定,第一条无名记录则已经形成独立价值判断。继续混合,任何选择都无法判断来自谁。”
唐梨看着黑掉的四十页。
“所以我把他们拆开?”
“不是你一个人。”
“还有谁?”
“七岁陈默。”
裴八看向陈默脚下。
“他主动把第一条记录从第八位影子里拉出来。”
七岁影子仍背对所有人。
手中那根细绳已经松开两张姓名牌,却仍连接数不清的无名记录。
陈默问:“他为什么帮忙?”
“因为他认识最初的裴行舟。”
“七岁孩子认识二十三年前的成年人?”
“不是现实中认识。”
裴八说道,“第一次封门时,门后有人。”
“谁?”
“第九号。”
二十三年前的旧主站,最初的裴行舟留下关门,不只是为了阻止异常扩散。
门后关着第九号。
七岁陈默的最初状态,可能在黎明实验正式开始前便已经存在。
“第九号当时是什么?”许既白问。
“没有名字的死亡出口。”
“人还是异常?”
“无法判断。”
裴八说道,“旧记录里只称作‘沉默对象’。它不会主动攻击,却能让进入者逐渐失去姓名、关系和自我判断。所有被它影响的人,最后只会坐在门前等待别人叫出名字。”
陈默想起白色房间中的指令。
九号,保持沉默。
无论听见谁叫名字,都不要回答。
那不是为了让实验对象配合。
是在教一个可能导致身份消失的孩子,如何避免回应外界。
真正的裴行舟负责把门关上。
第八位负责记住他。
第九位则被留在门后。
“后来为什么把九号带出来?”周弥音问。
“林照庭第一次回收失败后,需要一具不会被其他身份叫醒的空白载体。”
许既白已经猜到答案。
“零号选中了沉默对象。”
裴八点头。
“第九号不会回应名字,因此能够抵抗门后残余争夺。”
“可一旦给他陈默这个名字……”
陈默说道:“沉默指令就变成身份。”
“对。”
林照庭第一次回收使用的身体,也许正是从第九号中拆出的某个载体。后来陈默、柜外、八份替死者以及多次回收残余,都建立在这份不会回应姓名的空白结构上。
“那七岁影子到底是谁?”陈十问。
裴八没有给出确定答案。
“可能是九号最早意识。”
“也可能只是沉默职责的人格化。”
“那一个小时里,他说过什么?”
“只说了一句。”
裴八看向陈默。
“别把我送回门后。”
七岁影子手中的细绳猛地绷紧。
冷藏区里传来一声沉重撞击。
不是冷柜。
像某扇更深处的门正在被人从内部敲打。
咚。
停车场地面上的断圆开始闪烁。
无名册刚刚接收的第一条记录并没有完全稳定。第一条记录被分离成白发裴行舟后,它原本封住的那个小时也跟着失去压制。
裴八抬起黑钉。
“旧主站的门在开。”
队长问:“你能关?”
“能。”
“代价?”
“如果由第八位封,所有未发生时间会重新进入我身体。”
“会怎样?”
“恢复为分离前状态。”
也就是说,裴八一旦关门,白发裴行舟这条第一记录可能再次被吸回去。
他们刚建立的两套身份将重新合并。
同名冲突消失。
裴八也能恢复原本完整职责。
从效率上看,这是最简单的方案。
白发裴行舟却会失去刚获得的独立存在。
罗野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换别的方法。”
裴八说道:“门后是二十三年前被跳过的一小时。”
“它正在覆盖现实。”
“让队长封?”
“他的黑钉全部失效。”
“你手里不是有一枚?”
“原始黑钉只认第八位。”
白发裴行舟伸手。
“给我试。”
裴八没有交出。
“你不具备保存时间职责。”
“没试怎么知道?”
“失败会放出全部记录。”
两个人目光第一次真正对立。
一个选择最稳妥地重新合并。
另一个不愿刚分开便回到原来身体。
唐梨看了一眼地面规则。
日落前保留一人。
旧主站门恰好在此时重新开启,很难判断是无名册自然后果,还是某个系统试图逼迫两个裴行舟合并。
“不能按它给出的办法关门。”
陈默说道。
裴八看向他。
“你有其他方案?”
“把门的位置找出来。”
“就在夜层坐标。”
“我是说现实位置。”
裴八摇头。
“旧主站沉在水库下方。”
“那就去水库。”
“来不及。”
停车场地面再次震动。
所有人脚下影子同时朝同一个方向拉长。
不是太阳造成。
而是夜层中的门正在临江市另一端投下入口。影子尽头逐渐出现水波纹,空气里也多出潮湿气息。
老赵打开黑色转运车后厢。
“坐车。”
“去哪?”罗野问。
“水库。”
“你不是要送九号回去?”
“现在门出来了。”
老赵看向七岁影子,“不用我送。”
“他自己会走。”
七岁孩子果然松开细绳。
它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每走一步,实体轮廓都会变得清楚一点。到了转运车旁,它已经不再只是影子,而是一个穿白色短袖、赤脚的七岁男孩。
面孔与少年时期陈默相似,却更加苍白。
他抬头看向老赵。
“门后还有谁?”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发出声音。
没有通过陈默意识。
也没有借地面写字。
老赵回答:“你忘掉的人。”
男孩摇头。
“我没有忘。”
“那是别人替你忘的。”
“谁?”
老赵看向两个裴行舟。
“第八位。”
七岁男孩又问:“第一条记录为什么会出来?”
“因为有人写下了他来过。”
“他应该出来吗?”
“司机不负责决定。”
孩子不再问。
他转身看向陈默。
“你跟我去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姓名陷阱。
也不是开门职责生成的强制任务。
七岁孩子在主动邀请他进入旧主站。
“去。”
陈默回答。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忘了什么。”
“可能不是我忘的。”
“那就一起确认。”
男孩点头。
裴八立即说道:“第八位必须同行。”
队长也开口:“我去。”
“你去会被旧门重新识别成第一条记录。”
“所以更应该去。”
裴八看着他。
“门可能要求你归位。”
“我可以拒绝。”
“拒绝以后,门会继续开。”
“那也不代表必须由你吞掉我。”
这句话让裴八沉默。
唐梨迅速建立新行动记录。
目标:临江水库旧黎明主站。
确认第一次封门真相。
关闭二十三年前失落的一小时。
两个裴行舟必须作为独立身份进入。
任何一方不得被强制合并。
日落前返回现实。
断圆徽记浮现。
地面规则中的“保留一人”开始变淡,却没有消失。
只有他们真正从旧主站各自返回,现实才会承认两个同名者可以长期共存。
行动人员没有全部前往。
十一份新生零号、柜外和八岁第十七份需要安置,沈禾与小禾也仍在分部。许既白安排监察员接管殡仪馆外围,医七则继续远程监测。
最终进入转运车的共有八人。
陈默。
七岁男孩。
队长裴行舟。
裴八。
周弥音。
唐梨。
罗野。
陈九。
陈十原本想同行,却被陈默要求留下照看柜外与其他回收身份。他身体匹配度过高,旧主站可能再次将他判定成第一次回收容器。
许既白也没有去。
第三个零号仍残留在他体内,靠近旧主站很可能触发更大规模回收。他只把一枚监察处身份扣交给唐梨,作为读取早期记录的权限。
黑色转运车后厢没有座位。
只有两排固定带和一盏昏黄顶灯。八个人进入后,空间明显比外部看起来更大,最深处甚至有一道被布帘遮住的小门。
罗野敲了敲车壁。
“这车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老赵在驾驶座回答:“忘掉多少,就装多少。”
“现在呢?”
“快满了。”
车辆启动。
殡仪馆在后窗外逐渐远去。
城市道路却没有正常向后移动。窗外景象不断跳跃,早餐店、医院外墙、长宁旧址和界线局分部依次闪过,像转运车不是沿现实路线行驶,而是在所有与黎明实验有关的地点之间切换。
唐梨打开记录本。
“时间还在走吗?”
周弥音看了一眼机械表。
“九点五十八分。”
下一次窗外切换后,时间变成十点零一分。
三分钟正常经过。
至少他们还没有进入那一个失落小时。
七岁男孩坐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脚下没有影子。脱离陈默以后,他的现实附着度只有百分之七,随时可能重新退回影子状态。
唐梨问:“给你一个临时代号?”
男孩摇头。
“为什么?”
“名字会让门知道我。”
“没有称呼怎么确认你还在?”
“数人。”
“每次都数八个?”
“对。”
唐梨看了一圈。
“司机算吗?”
“他不进门。”
老赵在前方说道:“也不算人。”
罗野看向驾驶座。
“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
男孩没有笑。
他似乎完全不理解普通玩笑,只继续盯着窗外不断变化的城市。
陈默坐到他旁边。
“你记得白色房间?”
“记得。”
“记得沈禾吗?”
“记得禾。”
“周弥音?”
“第八位。”
周弥音转头。
“你认为我是第八位?”
“最开始是。”
“裴行舟呢?”
男孩看向两个相同面孔。
“后来才是。”
裴八问:“第八位可以转移?”
“谁愿意记住,就会成为第八位。”
这句话与他们之前理解不同。
第八和第九也许不是固定实验编号。
而是两种关系位置。
一个负责记住。
一个负责被忘记。
周弥音小时候以姐姐身份记住陈默,所以她最初承担第八位。
后来裴行舟不断封门、保存无名记录,才逐渐取代她成为主要记忆者。
“那第九位呢?”唐梨问。
男孩回答:“谁没有人记得,谁就是。”
“所以你并非永远是第九位?”
“以前不是。”
“那你最开始是谁?”
男孩看向转运车深处的布帘。
“门里的孩子。”
“有名字吗?”
“有过。”
“叫什么?”
布帘后方突然传来机械表响声。
咔哒。
咔哒。
裴八立即抬起黑钉。
“不要继续问。”
男孩却已经站起来。
“名字在后面。”
老赵没有阻止。
转运车仍在行驶,布帘后的门却自行打开一道缝隙。里面不是车厢,而是一条被水淹过的灰色走廊。墙面残留旧式警示标志,天花板每隔几米便垂下一只表盘破裂的机械表。
临江水库旧主站已经连接上转运车。
裴八看向时间。
十点十七分。
距离日落还有很久。
可门后走廊没有阳光,墙上的电子钟全部停在二十三年前的某一分钟。
14:17。
老赵踩下刹车。
“到了。”
“现实中的水库呢?”罗野问。
“在上面。”
“我们现在在哪?”
“被忘掉的一小时里。”
后厢门自动打开。
湿冷空气涌入。
七岁男孩第一个走下车。
他的脚踩在积水中,却没有产生倒影。陈默紧随其后,身份绳依次将其他人带入。
老赵没有下车。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
唐梨立即问:“我们会感觉过去一小时?”
“如果门关了,会。”
“没关呢?”
“你们会一直觉得只过了一分钟。”
车门关闭。
黑色转运车在走廊尽头消失。
旧主站内只剩八个人。
不。
唐梨数了一遍。
陈默、七岁男孩、队长、裴八、周弥音、罗野、陈九和自己。
正好八个。
可身份绳终端显示:
进入人数:九。
多出的第九人没有姓名。
位置就在队伍最前方。
七岁男孩明明站在最前面,却回头看向更深的黑暗。
“他比我们先到了。”
陈默问:“谁?”
男孩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一扇巨大的黑门立在那里。
门前坐着一个成年人。
他背对众人,穿二十三年前的安全制服,右手握着一枚与裴八完全相同的黑钉。
白发队长停住脚步。
裴八也第一次失去平静。
那个人缓缓站起。
转过身。
他的面孔同样属于裴行舟。
却比队长和裴八都更加年轻,大约二十七八岁。右侧颈部没有烧伤,头发全黑,眼神中没有一丝疲惫。
胸前身份牌清楚写着:
安全负责人。
裴行舟。
现实附着度:
百分之一百。
他看着另外两个自己,像已经等了二十三年。
“终于来了。”
“第八位。”
“第一条记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七岁男孩身上。
“还有门里的东西。”
黑门后方传来无数人同时呼吸的声音。
年轻安全负责人抬起黑钉,抵住门框。
“我已经关了二十三年。”
“现在轮到你们告诉我——”
“门外究竟过去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