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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回天丹

第17章 回天丹 (第1/2页)

“回天丹。”
  
  三个字落下,百草堂天席里那名绿袍老人猛地抬起头。
  
  碧玉拐杖旁,新生的嫩叶在数息之间舒展开来。
  
  不是药香催动。
  
  而是药性隔着瓶身,已经引动了附近草木的生机。
  
  拍卖楼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几方势力,同时沉默。
  
  回天丹不是寻常疗伤丹药。
  
  它无法让死人复生,也不能补回已经彻底消散的元神。
  
  可只要命火尚存一线,五脏没有完全枯败,便能在最短时间内吊住性命,为后续医治争来数日。
  
  真正懂医的人都明白,那几日有时比一条命更贵。
  
  黑雾天席没有立即回应。
  
  白韶坐在塌了一角的木椅上,手指仍搭着药瓶。
  
  猴子面具咧着夸张笑脸。
  
  可他长袍下的寒霜已经蔓延到胸腹,体内那道阴毒正顺着脾脉向上反冲。
  
  他必须拿到天山冰莲。
  
  今夜若空手离开,下一次毒发,未必还能靠银针压住。
  
  苏明妃看向三名鉴定师。
  
  最年长的一人走上前,没有直接触碰药瓶,而是先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青玉。
  
  玉片贴近瓶身。
  
  内部立即浮现出一道近乎熄灭的人形命火。
  
  下一瞬,药瓶中逸出一缕淡白气息。
  
  那道命火重新亮起。
  
  鉴定师呼吸一滞。
  
  “回天丹,真品。”
  
  “保存完整。”
  
  “折价三千二百枚元晶。”
  
  大厅里传出一片极低的吸气声。
  
  白韶以六千元晶加一枚回天丹,实际出价已经越过九千。
  
  这不再是购买一株药。
  
  而是在拿另一条人命,换自己的命。
  
  苏明妃正要确认报价,玄席东南角忽然亮起一道水纹。
  
  此前一直没有参与竞价的四海商会,终于动了。
  
  四海商会与归墟商盟不同。
  
  归墟商盟控制海路、遗迹航线和深海矿脉,靠的是船、武力与契约。
  
  四海商会真正经营的,却是人。
  
  消息、人情、债务、身份与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换。
  
  许多已经覆灭的家族,在最后一夜仍会向四海商会求一条退路。
  
  许多坐在高位的人,也欠过四海商会一笔无法写进账本的债。
  
  商会如今的年轻掌事人没有到场。
  
  坐在玄席中央的,是一名身披褐色大氅的老人。
  
  他身材并不高大,脸上布满海风刻下的深纹,右手拇指戴着一只乌金扳指。
  
  四海商会前任盟主。
  
  黎照海。
  
  十七年前,他将商会交给后辈,从此极少公开露面。
  
  有人说他病了。
  
  也有人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一个能替自己续命的人。
  
  此刻,他没有看冰莲。
  
  只看着白韶。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白韶指间那根尚未收起的银针。
  
  黎照海缓缓抬手。
  
  身后一名披黑斗篷的人向前半步。
  
  那人身形极瘦,脸上戴着一张黑木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长蛇。
  
  闻人寂看见那张面具,眼神微沉。
  
  “烛九阴。”
  
  顾远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罗观止却已经将手按上颈间木珠。
  
  暗杀榜第九。
  
  无固定国籍。
  
  无公开师承。
  
  过去二十年中,至少有六名宗门长老、两名区域首领与一名海外王储死在他手中。
  
  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甚至没有人确定,烛九阴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黑木面具后传出一道低哑声音。
  
  “一万两千枚元晶。”
  
  拍卖楼里一片死寂。
  
  白韶缓慢转头。
  
  猴子面具与蛇形面具隔着半座拍卖楼遥遥相对。
  
  黎照海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
  
  他向白韶拱了拱手。
  
  不是向无名竞拍者。
  
  而是向一位能救命的医生。
  
  这一礼,令不少人瞬间明白了四海商会的打算。
  
  黎照海不是为了阻止白韶得到冰莲。
  
  恰恰相反。
  
  他准备拍下冰莲,再把它送给白韶。
  
  以一株千年冰莲,换白韶为他治病。
  
  这笔交易甚至不需要提前商量。
  
  因为他知道,白韶不会拒绝一个主动把救命药送到眼前的病人。
  
  苏明妃没有揭穿。
  
  “一万两千枚元晶,一次。”
  
  白韶没有加价。
  
  他的目光从黎照海身上移到烛九阴,又落回寒玉台。
  
  四海商会玄席侧后方,还坐着一名戴白狐面具的女子。
  
  女子穿一袭暗红长衣,发间只别着一根银簪。
  
  她始终没有出价。
  
  也没有参与黎照海与烛九阴的交流。
  
  可白韶看过去时,她的右手却轻轻按了一下胸口。
  
  动作很小。
  
  顾远却注意到,她按住的位置并非心脏。
  
  而是心脉下方第三处穴位。
  
  那里若长期隐痛,往往与先天经络残缺或旧年重创有关。
  
  白狐面具之后,正是苏照薇。
  
  她没有以苏家身份入场。
  
  甚至没有坐进属于自己的席位。
  
  她借四海商会的渠道来到这里,只为确认一件事。
  
  白韶是否真的还能救人。
  
  过去半年,她胸口那道旧伤已经发作过四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
  
  寻常医生看不出问题。
  
  百草堂也只判断为心脉衰弱。
  
  只有她自己知道,疼痛发生时,她会在昏迷中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那呼吸并不属于她。
  
  黎照海想求白韶续命。
  
  苏照薇同样在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只是她要治的,未必是病。
  
  黑雾天席仍未退出。
  
  水幕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一万五千。
  
  没有声音。
  
  没有抵价物。
  
  只是一个冰冷数字。
  
  四海商会玄席中,烛九阴微微抬头。
  
  蛇形面具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拍卖楼内的灯火在那一刻暗了一线。
  
  黎照海没有马上跟价。
  
  他经营四海商会数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买,什么时候该停。
  
  一株天山冰莲,即便关系到自己的命,也不值得让四海商会暴露全部底牌。
  
  但白韶的价值不同。
  
  世上能炼丹的人很多。
  
  真正能在生死边缘看清病因、敢用毒救人、又能让顶级势力欠下一条命的人,却没有几个。
  
  在黎照海眼中,白韶比天山冰莲贵得多。
  
  他将乌金扳指取下,放上验价台。
  
  扳指内侧刻着四道海纹。
  
  拍卖场上方随即显出一份契约投影。
  
  四海商会北境七十二条商路,十年净利三成。
  
  下方许多人同时变色。
  
  这已不是用元晶竞价。
  
  而是在割下一部分商会根基。
  
  鉴定席后方,十余名账师同时开始核算。
  
  万宝钱庄的衔钱石鸦在大厅上空浮现,黑色鸟喙连续张合九次。
  
  最终,一行估值缓缓显出。
  
  折价八千七百枚元晶。
  
  黎照海重新报价。
  
  “一万六千。”
  
  “另加北境商路十年三成净利。”
  
  实际价值已超过两万四千枚元晶。
  
  禅宗席位中,一名闭目老僧原本准备出价。
  
  他需要天山冰莲净化一座封存多年的血池。
  
  可看到四海商会的契约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念珠。
  
  并非无力再争。
  
  而是不值得。
  
  白韶若活着,未来可能救下的不只是一个人。
  
  禅宗不愿为了眼前一株冰莲,与这样一位医者结下死因。
  
  大厅西侧,无灯会的席位也暗了下去。
  
  无灯会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露面。
  
  只有七盏熄灭的油灯摆在水幕后。
  
  此前第三盏灯曾短暂亮起,代表他们准备加入竞价。
  
  此刻,那一点火星重新沉入灯芯。
  
  无灯会退出。
  
  并非畏惧四海商会。
  
  他们与黎照海没有交情。
  
  真正让他们停手的,是白韶刚刚拿出的回天丹。
  
  无灯会有三名守灯人常年被魂火反噬。
  
  整个天下,敢碰这种伤势的医生屈指可数。
  
  为了天山冰莲得罪白韶,等于亲手断掉未来三条命。
  
  百草堂的老妇始终没有举牌。
  
  她看着那个戴猴子面具的胖子,眼中情绪复杂。
  
  白韶早已离开百草堂。
  
  有人恨他。
  
  有人怕他。
  
  也有人至今仍不愿承认,百草堂最有可能走到医道尽头的人,并不在他们的天席里。
  
  而是在普通席那张快被压塌的椅子上。
  
  苏明妃举起拍卖槌。
  
  “两万四千七百枚元晶,一次。”
  
  黑雾天席没有继续。
  
  “五息。”
  
  “四息。”
  
  大厅里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座黑雾天席再次亮起。
  
  可直到最后一息,水幕仍保持沉默。
  
  “成交。”
  
  金槌落下。
  
  寒玉台上的天山冰莲骤然闭合九片花瓣。
  
  随后连同整座寒玉台化作一道蓝光,飞向四海商会玄席。
  
  烛九阴伸手接住。
  
  寒气沿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黑斗篷表面迅速结霜。
  
  他没有使用灵力阻挡。
  
  只是托着寒玉台,走到黎照海身前。
  
  黎照海却没有碰。
  
  他站起身。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亲自将冰莲推向白韶所在的普通席。
  
  一道蓝色光桥从玄席延伸而下。
  
  冰莲沿光桥缓缓落到猴子面具前。
  
  白韶低头看着它。
  
  很久没有伸手。
  
  黎照海隔着水幕开口:
  
  “请白先生救我一次。”
  
  没有拐弯。
  
  没有掩饰。
  
  也没有以商会恩情相逼。
  
  白韶抬起头。
  
  “什么病?”
  
  黎照海解开大氅。
  
  胸口衣物之下,隐约露出一片暗灰色鳞纹。
  
  那些鳞片正随着心跳缓慢张合。
  
  白韶只看了一眼。
  
  猴子面具后的笑意便彻底消失。
  
  “不是病。”
  
  黎照海眼中没有意外。
  
  “所以才找你。”
  
  白韶沉默片刻,伸手接住天山冰莲。
  
  寒气涌入掌心。
  
  他体内躁动的阴毒第一次有所退缩。
  
  “拍卖结束后,带着他来见我。”
  
  他说的不是黎照海。
  
  而是烛九阴。
  
  蛇形面具轻轻偏转。
  
  “我?”
  
  “你身上的东西,比他的更急。”
  
  四海商会席位骤然安静。
  
  烛九阴斗篷下,某处传出一次极轻的抓挠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里面醒来。
  
  白韶已经收回目光。
  
  “还有她。”
  
  他抬起银针,指向戴白狐面具的苏照薇。
  
  苏照薇按在胸口的手缓缓放下。
  
  白韶没有问她是谁。
  
  只说了一句:
  
  “你身体里有两道心跳。”
  
  顾远隔着水幕,第一次真正看向那个白狐面具的女子。
  
  就在此时,黑雾天席中传出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因为冰莲失手。
  
  更像是有人终于确认了什么。
  
  苏明妃的目光扫向黑雾。
  
  随后抬手。
  
  天山冰莲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第四件拍品已经从拍卖台下方缓缓升起。
  
  没有玉匣。
  
  也没有寒玉。
  
  只有一只生锈的铁盘。
  
  盘中摆着一块焦黑、残缺、毫无灵力波动的青铜构件。
  
  场内不少人的注意力仍停留在白韶与四海商会身上。
  
  几乎没有人看它。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顾远怀中的黑龙残珏,却在这一刻骤然发烫。
  
  那股热意来得毫无征兆。
  
  隔着衣料,像一枚烧红的炭忽然贴上胸口。
  
  顾远没有伸手去碰。
  
  他只是微微调整坐姿,将残珏压在衣襟更深处,目光仍停在拍卖台上。
  
  铁盘里的青铜构件不过半尺长。
  
  一端断裂,另一端向内弯曲,表面覆盖着海水侵蚀后留下的青黑色硬壳。几道极浅纹路从锈层下穿过,既不像符文,也不像常见器物的铸造痕迹。
  
  它太普通了。
  
  普通到甚至配不上这座拍卖台。
  
  方才天山冰莲成交时,全场还沉浸在两万余枚元晶带来的震动中。四海商会、白韶、烛九阴与苏照薇之间骤然牵出的几条暗线,也让许多人尚未来得及收回心思。
  
  所以,当这块青铜残构被送上来时,下面只有零星几道目光。
  
  有人低头核对冰莲的最终估值。
  
  有人仍在打听猴子面具胖子的身份。
  
  更多人则将注意力投向后续拍品清单,等着那三枚天雷珠、遗婴花与十二镇天兽首。
  
  苏明妃站在铁盘旁。
  
  她没有因为拍品寒酸而露出轻慢。
  
  只是抬手拂过铁盘上方。
  
  一道白光落下。
  
  青铜构件表面的锈层被映得更加清晰,却没有任何气息显现。
  
  “海底古铜残构。”
  
  “出自南溟断层以下,一处已经坍塌的旧文明遗址。”
  
  “深度一万七千四百米。”
  
  “归墟商盟先后组织四次打捞,死亡十一人,失踪三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归墟商盟众人,有几人神色微变。
  
  满脸风霜的男人没有抬头。
  
  那枚断裂船锚徽记仍压在掌下,金蚕缩在玉笼深处,始终不肯靠近他。
  
  苏明妃继续道:
  
  “此物材质不明。”
  
  “已知火法不能熔,寒法不能裂,现代切割技术也无法留下完整切口。”
  
  “但它没有灵力反应,没有完整器纹,也无法确认用途。”
  
  水幕上浮现一串记录。
  
  第一次拍卖,底价十二枚元晶。
  
  无人出价。
  
  第二次拍卖,降至五枚。
  
  依旧流拍。
  
  今日是第三次。
  
  下方立即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
  
  “死了这么多人,就捞出一块废铜?”
  
  声音来自黄席后方。
  
  说话的是一名戴虎骨项圈的壮汉。他身旁几人也跟着低笑,却很快发现归墟商盟没有任何人笑。
  
  壮汉识趣地闭了嘴。
  
  苏明妃没有理会。
  
  “三次拍卖后若仍无人接手,此物将转入天市废库,不再公开出现。”
  
  “底价,一枚元晶。”
  
  一枚元晶。
  
  对于万宝盛会而言,几乎等同白送。
  
  可楼中仍无人举牌。
  
  不是所有人都缺这一枚元晶。
  
  而是能坐在此处的人,往往更珍惜自己的判断。
  
  若一件东西经三次鉴定,连万宝天市都无法确认用途,买回去很可能只是多一件无法销毁的废物。
  
  有人把目光移开。
  
  有人已经开始翻阅下一件拍品的资料。
  
  顾远胸前的黑龙残珏却越来越烫。
  
  它不是在震动。
  
  而像在呼吸。
  
  每一次温度升高,青铜残构表面便会有一道无法被旁人察觉的暗纹稍稍亮起。
  
  顾远凝视片刻。
  
  那道暗纹不像龙。
  
  更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沈砚察觉到他的异常。
  
  “想要?”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闻人寂和罗观止同时看向铁盘。
  
  两人都没有察觉任何不同。
  
  顾远轻轻点头。
  
  沈砚伸手便要触碰竞价水幕。
  
  顾远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自己来。”
  
  他第一次将意识探入左手储物戒。
  
  戒中整齐码放着沈家送来的宝票与元晶。
  
  其中一只黑木箱打开后,内部叠放着三百枚标准元晶。每一枚都被透明封膜隔开,中心流动着极淡的乳白光泽。
  
  这些东西足以让许多人舍命。
  
  沈砚却像只是给他放了几箱普通铜钱。
  
  顾远调出一枚元晶。
  
  沈氏天席外侧的水幕随即亮起。
  
  一枚。
  
  即将沉入废库的青铜残构,终于有人报价。
  
  不少人抬起头。
  
  他们并不是对残构感兴趣。
  
  而是想看一看,那个跟随沈氏少主进入天席的陌生青年,为什么会买一件连归墟商盟都看不懂的东西。
  
  严氏商号的玄席中,几道目光立即聚了过来。
  
  程鹤年也看见了沈氏水幕上的报价。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图录翻回前一页,重新看向青铜残构的打捞坐标。
  
  白韶接过天山冰莲后,正用银针封住自己的三处脉门。
  
  听见有人竞价,他抬头扫了一眼,便又低下头。
  
  苏照薇却隔着白狐面具,看向了沈氏天席。
  
  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能看见那枚代表天席身份的十二星印记。
  
  “一枚元晶,一次。”
  
  苏明妃的声音落下。
  
  没有人跟价。
  
  “一枚元晶,两次。”
  
  就在拍卖槌即将落下时,最高处那座黑雾天席忽然亮了。
  
  十枚。
  
  价格不高。
  
  却让整个拍卖楼的气氛骤然变了一线。
  
  方才争夺天山冰莲时,黑雾天席曾把白韶逼到不得不拿出回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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