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遗婴花开
第19章 遗婴花开 (第2/2页)雷火蚕母留下的空茧,则被雷渝以一份雷音洞外围地图换走。
随后出现的千年人参,引发百草堂、北地药谷与数个古老家族争夺。
那株人参已经生出模糊人形。
根须被封在透明药土里,偶尔会自行改变位置。
最终成交时,它甚至朝着买家相反方向爬了三寸。
再后面是一枚玄灵丹。
可在经脉断裂、内腑重创时护住命火。
白韶没有出价。
他只闻了一下丹气,便重新低头调整冰莲。
顾远看见猴子面具下方渗出的黑血已经停止。
那株天山冰莲至少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拍卖台第七次沉下。
重新升起时,周围没有宝光。
只有一座深蓝色冰棺。
棺中并非尸体。
而是一团近乎透明的胶状物。
它被海水包裹,中央生长着一根细长花茎。
花茎没有叶子。
顶端托着一朵灰白色小花。
花瓣极薄。
每一片都向内卷曲,像尚未完全张开的婴儿手掌。
顾远看见它的第一眼,身体便僵住。
空气中的药味变了。
不是香。
是一种很淡的乳腥、海盐与腐朽鲸脂混合后的气味。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
顾远却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曾在旧药书的残页上见过相似描绘。
没有图。
只有几句话。
深渊之下,鲸胎未生而亡。
同类吞其身,千年归于海床。
怨不散,生白花。
主肺枯。
续断血。
那本旧药书将它称作:
遗婴花。
顾远母亲的病,不只是普通肺疾。
长期咳血、肺脉空陷、夜间体温骤降,普通补肺药只能暂时缓和。顾远从很早便怀疑,她体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寒损。
白骨参只能止血。
真正能够把枯败肺脉重新托起的主药,只有遗婴花。
可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
如今它就在眼前。
苏明妃没有立刻报底价。
她身后的扫山翁先将竹帚横在冰棺前方。
青珠婆第一颗石珠悬到花朵上方。
齐观海则重新闭上了眼。
显然,这朵花本身并不安全。
“黑渊鲸母临产之前,若幼胎被同类吞噬,残余胎灵会随吞噬者沉入万里海沟。”
“鲸骨腐化后,胎灵寄于深海沉积物中。”
“至少千年,才有可能生出一朵遗婴花。”
苏明妃抬手。
冰棺内的花朵缓慢张开一瓣。
距离最近的十余人同时听见一声婴儿啼哭。
声音不是从棺中传出。
而是直接响在脑海。
一名意志稍弱的商人忽然捂住耳朵。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的妻子早年失去过一个孩子。
那段记忆已经多年不敢触碰。
此刻却像被重新从血里捞了出来。
扫山翁轻轻挥动竹帚。
啼哭声立即消散。
“此花可续肺脉,止枯血,修补部分先天脏器损伤。”
“也是多种神魂安定药的主材。”
“花内残存胎灵,不可直接服用。”
“需由真正懂得药性与神魂的人,先行净化。”
顾远已经站起身。
这是他进入万宝楼后,第一次真正失态。
沈砚看见了。
闻人寂和罗观止也看见了。
顾远的手指压在水幕边缘,指节一点点泛白。
沈砚立即取出竞价玉牌。
“我们拍。”
顾远没有阻止。
这一次,他不能退。
“底价,一千五百枚元晶。”
沈氏天席第一个亮起。
“两千。”
报价不算夸张。
却让许多势力第一次确定,顾远进入天席并不是单纯陪同沈砚。
他真的有自己的目的。
百草堂随后出价。
“三千。”
北地药谷跟到四千。
海外白庭五千五百。
归墟商盟六千。
几方都明白遗婴花的价值。
对于顾远而言,它是一味救命药。
对于白庭而言,它能稳定某些尚未成熟的意识容器。
对于百草堂,它可能补全一张失传数百年的古方。
对于归墟商盟,它更意味着深海资源的垄断证明。
价格很快越过一万。
沈砚没有犹豫。
“一万二。”
顾远看向他。
少年只是盯着拍卖台。
“不是说了吗?”
“看到喜欢的就买。”
顾远没有纠正他。
那不是喜欢。
是母亲的命。
海外白庭将价格推到一万五千。
百草堂一万七。
归墟商盟拿出一座深海鲸场二十年收益权,总价折算两万一千。
沈砚还要加。
顾远按住他的手。
“继续。”
少年皱眉。
“沈家出得起。”
“不是出不起。”
顾远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数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前所拥有的那点药理、勇气与善意,在这种层级的争夺里,远远不够。
他可以拿沈家的钱。
甚至可以让沈家为他得罪归墟商盟、百草堂与海外白庭。
可那将不再是借一枚空间戒。
而是让沈砚用家族的根基,替他偿还自己的执念。
顾远不能这么做。
沈砚却把另一只手按在水幕上。
“两万五。”
沈氏天席再次亮起。
闻人寂没有制止。
因为少主有权动用这部分资源。
可他的目光已经落到顾远身上。
他想知道,顾远会怎样选择。
归墟商盟沉默。
百草堂退出。
海外白庭继续跟到两万八。
沈砚正要加到三万,科学院特别委员会的天席第一次亮起。
没有元晶数字。
程鹤年提交的是一份sealed的研究权限。
苏明妃看过之后,没有公开内容。
鉴定席只给出最终估值。
三万两千枚元晶。
整个拍卖楼出现低低骚动。
程主席终于出手了。
从盛会开始到现在,他没有争金蚕,没有争天山冰莲,也没有争天雷珠。
第一次正式竞价,便是遗婴花。
顾远看向程鹤年所在的天席。
水幕隔绝了彼此视线。
可他仍觉得,那个老人或许正在看自己。
海外白庭追加到三万五。
程鹤年没有再提交资源。
而是让助手将一只黑色档案盒放到台前。
盒内只有一张地图。
地图一出现,归墟商盟所有人同时站直身体。
那是一处尚未公开的深海裂谷坐标。
内部是否存在资源,不得而知。
但裂谷外侧出现了与黑渊鲸母迁徙完全吻合的痕迹。
苏明妃确认坐标真实性后,给出估值。
一万两千枚元晶。
程鹤年总价达到四万四千。
归墟商盟没有继续。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新的黑渊鲸母迁徙区意味着什么。
海外白庭迟迟没有退出。
六指古尸的水晶车内,腐败痕迹仍在加深。
遗婴花与天山冰莲不同。
它或许能修复古尸内部已经塌陷的肺形器官。
白庭使者抬手。
准备追加一件文明遗物。
就在此时,程鹤年隔着天席开口。
“那具尸体不能再养了。”
白庭席位安静。
程鹤年没有威胁,也没有提高声音。
“肺部已经不是原来的肺。”
“你们用遗婴花续上的,只会是里面那个后来长出来的东西。”
几名白庭使者同时看向水晶车。
六指古尸没有动。
棺内却传出一次极轻的吞咽声。
白庭为首者脸色微变。
他终究没有继续报价。
苏明妃抬槌。
“四万四千枚元晶,一次。”
沈砚仍未放弃。
顾远的手却始终按在他腕上。
“四万四千,两次。”
顾远看着冰棺中的灰白小花。
他想起母亲夜里咳血时,用旧毛巾捂住嘴,怕被他看见。
想起父亲摔碎药碗后,第二天又把碎片一块块捡回去。
想起自己在会稽山的雪里找了八天,只为一本旧药书上可能并不真实的白骨参。
遗婴花就在眼前。
却被一层又一层价格推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这不是命运在捉弄他。
只是世界从不因为一个人足够善良,便自动把救命之物送到他手中。
拍卖槌落下。
“成交。”
遗婴花连同深蓝冰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飞向程鹤年所在的天席。
顾远站了很久。
直到拍卖台重新沉下,才缓缓坐回去。
沈砚没有说话。
少年显然不甘心。
闻人寂却第一次主动给顾远倒了一杯茶。
顾远没有喝。
程鹤年那边,助手已接住冰棺。
“送回委员会药库?”
程鹤年看着遗婴花。
花瓣在冰层中轻轻蜷缩。
像一只无法真正握紧的手。
“先封存。”
“权限?”
“最高级。”
助手停顿。
“给哪个项目?”
程鹤年抬眼,看向沈氏天席。
“暂时不进项目。”
“留着。”
助手没有再问。
程鹤年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他拍下遗婴花,并不是因为临时看见顾远失态,便生出善意。
早在来到万宝天市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件拍品会出现。
也知道顾远的母亲需要它。
甚至知道,顾远最终出不起这个价格。
这一切都在他预计之中。
可他脸上没有任何布局者的阴影。
只有一个老人看见年轻人失去救命药时,才会流露出的温和沉默。
助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氏天席。
“主席,他想要这朵花。”
“我知道。”
“准备送给他?”
程鹤年笑了一下。
“现在送,他只会觉得欠我。”
“以后呢?”
“以后他会觉得,是自己挣来的。”
程鹤年重新翻开图录。
“人只有相信那条路是自己选的,才会走得足够远。”
助手没有听懂。
也不敢追问。
拍卖继续。
顾远不知道那株遗婴花已经被单独封存。
更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与程鹤年之间已经多出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现在看上去像恩情。
未来会像信任。
再往后,或许会变成锁链。
可在很长时间里,不会有人看见它真正的颜色。
数件拍品之后,苏明妃本已准备宣布第一夜进入最后三件压轴。
齐观海却忽然睁开眼。
这一次,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拍卖台下方,传出一声不属于任何机关的低鸣。
像某颗沉睡无数年的心脏,第一次恢复跳动。
苏明妃看向后台。
三名鉴定师神情紧张地推上一座全封闭黑匣。
黑匣表面没有拍卖编号。
也不在公开清单中。
天工院所有人同时起身。
军方席位的银黑金属箱全部转为最高警戒。
程鹤年合上图录。
归墟商盟、海外白庭、山河局,以及数个始终未出手的古老家族,也在同一时间将目光投向黑匣。
他们像早已知道这东西会出现。
只是没人确定,它会不会真的被送上拍卖台。
苏明妃沉默片刻。
“临时追加一件。”
她抬手。
黑匣外层的十二道封条依次断开。
里面没有耀眼宝光。
只有一枚拳头大小的银黑色核心,悬在透明液体中。
核心表面分布着九道环形沟槽。
每一道沟槽里,都有极微弱的蓝白光点沿固定轨迹运转。
它不像法器。
更像某种已经停止工作的器官。
顾远贴身携带的黑龙残珏没有反应。
沈砚眉心那点凉意却忽然变重。
雷渝银色右臂中的天雷珠,也自行亮起。
天工院的巨型青铜箱猛然撞开第二道机关锁。
咔嚓!
一只覆满青铜鳞片的手,从箱缝中伸了出来。
十六名押箱人同时被掀翻。
青珠婆第二颗石珠骤然落下。
那只手被重新压回箱内。
苏明妃看着黑匣。
“旧文明九曜源核。”
“用途尚未完全确认。”
“现有测试表明,可为大型阵盘、古代门枢以及部分文明级器械提供持续动力。”
“理论上,也可能重新唤醒已经沉寂的空间节点。”
昆仑。
地书。
十二兽首。
天宫。
这几个尚未被正式说出的名字,仿佛都在核心出现的瞬间,从某些人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拍卖楼里有十几个势力,就是为它而来。
涂玄山却仍然没有动。
他坐在黑雾中,甚至重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程鹤年望向他。
涂玄山像察觉到目光,缓缓抬起茶盏。
隔着水幕,向程鹤年做了一个极轻的示意。
笑意里没有善意。
只有等待。
苏明妃报出底价。
“五万枚元晶。”
天工院第一个亮起水幕。
“八万。”
程鹤年紧随其后。
“十万。”
归墟商盟提交三条海底矿脉百年收益权。
总价十二万。
海外白庭拿出一枚月背遗址坐标。
估值十四万。
几个此前始终隐藏的家族纷纷出手。
十七万。
二十万。
二十五万。
数字不断攀升。
每一次报价,都足以让一个大型势力伤筋动骨。
涂玄山始终安静。
雷渝也没有举牌。
直到价格被程鹤年推到三十二万枚元晶,整座拍卖楼才真正沉默下来。
没有哪一方愿意再为一个用途尚未完全确认的核心,付出更多根基。
苏明妃抬起拍卖槌。
“三十二万,一次。”
雷渝站了起来。
他没有触碰竞价水幕。
也没有提交元晶。
只是伸出银色右手。
五指缓慢张开。
掌心之中,一点紫光浮现。
最初只有米粒大小。
很快扩展成一枚圆珠。
这枚珠子并不是方才拍下的天雷珠。
颜色更深。
紫得近乎发黑。
内部没有雷云。
只有一道极细闪电,首尾相接,形成一个永不停息的环。
紫珠出现的一刻,万宝楼所有空间屏障同时泛起波纹。
悬浮的十二座天席齐齐下沉半寸。
拍卖楼外,整座地下古城的灯火同时熄灭,又在下一瞬全部恢复。
齐观海从竹椅上坐直身体。
青珠婆第三颗石珠第一次停止转动。
扫山翁的竹帚从中裂开一道细纹。
程鹤年站了起来。
这是他进入万宝天市之后,第一次真正起身。
雷渝托着紫色圆珠。
银色右臂正在不断溃散。
显然,连他如今的雷身,也无法长时间承受这枚珠子的力量。
“九霄紫雷珠。”
苏明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停顿。
雷渝没有解释它来自哪里。
也没有说自己为此付出过什么。
他只看向九曜源核。
“我不用元晶。”
紫色雷珠中的环形闪电忽然跳动一次。
透明液体里的九曜源核,九道沟槽同时亮起。
整个拍卖楼响起一声深沉回鸣。
像一扇沉睡万年的门,在极远处轻轻动了一下。
雷渝收拢五指。
“用它换。”
全场无人说话。
程鹤年仍站着。
涂玄山却在黑雾中轻轻笑了一声。
“终于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