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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医者行世

第28章 医者行世 (第2/2页)

扫码后多付了二十。
  
  下午,他带来两个同事。
  
  一个腰疼。
  
  一个手腕腱鞘炎。
  
  顾远看完三个人,共收入一百七十元。
  
  药材花费不到二十。
  
  这是开门第一天的全部进项。
  
  白韶坐在后院晒太阳,听见手机收款提示,连眼睛都没睁。
  
  “按这个速度,再过八百年,遗婴花是你的。”
  
  顾远把五十元多付款退给快递员。
  
  “至少开始了。”
  
  第二天来的人多了一些。
  
  大多是附近干体力活的工人、外卖员和老人。
  
  小病。
  
  旧伤。
  
  没有谁能付高价。
  
  顾远每天从早看到晚,收入不过几百。
  
  其中还有人实在没钱,只能拿鸡蛋、蔬菜或自己做的食物抵诊金。
  
  第三日,一个老人提来一袋红薯。
  
  他腿上静脉曲张多年。
  
  顾远只做了初步处理,告诉他需要长期穿弹力袜,严重时要去医院进一步检查。
  
  老人临走前执意留下红薯。
  
  白韶晚上吃了三个。
  
  吃完还说太甜。
  
  顾远没有理他。
  
  第四日下午,真正的病人来了。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旧街口。
  
  最前面下来两名保镖。
  
  随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人扶下车。
  
  男人穿着昂贵西装,领带却系歪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双手戴着两块不同品牌的名表。
  
  左手一块。
  
  右手一块。
  
  他的妻子跟在后面,妆容精致,神情却极度疲惫。
  
  “赵医生在吗?”
  
  顾远摇头。
  
  “白医生呢?”
  
  后院没有动静。
  
  白韶显然听见,却不打算出来。
  
  女人看着顾远。
  
  “你能看吗?”
  
  “先看病。”
  
  男人坐下以后,始终抱着一只黑色皮箱。
  
  保镖想替他接过。
  
  他立即发怒。
  
  “别碰。”
  
  箱子里传出金属碰撞声。
  
  顾远让他把手放在脉枕上。
  
  男人不肯放下箱子,只伸出右腕。
  
  脉象极快。
  
  心火旺。
  
  肝气逆。
  
  可气血深处又有明显虚寒。
  
  像一炉烧得过旺的火,底下却早已没有木柴。
  
  “多久没睡了?”
  
  “十九天。”
  
  妻子纠正。
  
  “最多每天一个小时。”
  
  男人立刻说:“我不困。”
  
  “他晚上一直数钱。”妻子压低声音,“家里保险柜装满以后,又买了三个保险柜。现金、金条、外币,全搬回家。他不相信银行,也不相信公司财务。”
  
  男人抱紧皮箱。
  
  “他们都会骗我。”
  
  “谁?”
  
  “所有人。”
  
  顾远看向他的眉心。
  
  肉眼看不见异常。
  
  可男人每说一次钱,眼神便会亮一下,瞳孔深处像有一线白光游过。
  
  “公司最近出了问题?”
  
  妻子没有回答。
  
  男人却突然笑了。
  
  “没有问题。”
  
  “只是股价跌了一点。”
  
  “房子也跌了一点。”
  
  “工厂只是停了两条线。”
  
  他说得越来越快。
  
  “我还有钱。”
  
  “我有很多钱。”
  
  “只要再买一点,等它涨回来,我什么都有。”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顾远摸到脉搏骤然加速。
  
  后院传来一声轻微叹息。
  
  白韶终于走出。
  
  男人看见他时,先是疑惑,随后眼神猛地一亮。
  
  “白医生。”
  
  “我认识你。”
  
  天武榜公布之后,白韶的影像虽然没有公开,地下圈子却早已传遍。
  
  男人显然不是普通商人。
  
  他立刻站起。
  
  “你替我看。”
  
  “多少钱都可以。”
  
  白韶走到桌边,没有坐。
  
  只看了一眼男人怀里的皮箱。
  
  “打开。”
  
  男人犹豫。
  
  保镖上前一步。
  
  白韶没有理会。
  
  “不开就走。”
  
  男人最终输入密码。
  
  皮箱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
  
  满满一箱金条。
  
  最上方还放着几只装钻石的透明盒。
  
  黄金光芒映在男人脸上。
  
  他的呼吸立刻加重。
  
  眉心那条肉眼不可见的白虫,也在这一刻从皮下探出头。
  
  白韶抬手。
  
  一根神念金针无声落下。
  
  白虫像受惊,瞬间缩回男人脑中。
  
  男人也随之发狂。
  
  他猛地扣上箱子,转身便要跑。
  
  两个保镖上前阻拦,竟被他推得后退。
  
  这不是普通人的力气。
  
  欲虫把他体内最后的潜能也逼了出来。
  
  男人一拳砸向保镖面门。
  
  白韶没有碰他。
  
  神念化成一根透明细线,缠住男人手腕。
  
  男人整条手臂停在半空。
  
  白韶再抬一指。
  
  第二根神念针进入神庭。
  
  男人眼前一黑,身体软倒。
  
  顾远接住他。
  
  眉心皮肤下,一条白色虫影疯狂扭动。
  
  白韶没有立即取虫。
  
  “准备一盆温水。”
  
  顾远照做。
  
  “乌梅三枚,黄连一钱,干姜半钱。”
  
  “寒热并用?”
  
  “他体内不是普通寒热。”
  
  白韶用神念压住虫影。
  
  “欲虫吃的是念头。”
  
  “压得太狠,它会直接钻进魂里。要先让身体恢复正常冷热,让它失去藏身的乱气。”
  
  药很快煎好。
  
  男人昏迷中无法吞咽。
  
  白韶以神念化针打开咽喉,药液自行流入胃中。
  
  半刻钟后,男人身体先出汗。
  
  随后开始发冷。
  
  冷热交替七次。
  
  眉心白虫终于无法继续潜伏,从鼻孔里探出半截身体。
  
  白韶没有用手。
  
  一口透明小钟罩住虫体。
  
  钟鸣一声。
  
  白虫僵住。
  
  第二声。
  
  虫体脱离鼻腔。
  
  第三声。
  
  男人猛地吐出大量黑水。
  
  白虫落进温水盆,迅速膨胀。
  
  原本只有米粒大小,转眼长到拇指粗。
  
  虫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小画面。
  
  房产证。
  
  股票账户。
  
  金条。
  
  工厂。
  
  酒桌。
  
  年轻女人。
  
  掌声。
  
  还有男人站在高楼顶层,被所有人仰望的幻象。
  
  这些都是他想要的。
  
  也都是虫子喂给他的。
  
  妻子看见水中画面,脸色骤白。
  
  其中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男人昏迷中却仍露出笑容。
  
  白韶手指轻弹。
  
  小钟内火光一闪。
  
  白虫化成灰。
  
  男人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他会好吗?”妻子问。
  
  “虫没了。”
  
  “那就好了?”
  
  “欲望还在。”
  
  白韶看着她。
  
  “虫只是把它放大。”
  
  “真正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是他自己。”
  
  女人沉默。
  
  顾远替男人重新把脉。
  
  脉象慢了下来。
  
  五脏却已经严重透支。
  
  即便虫除掉,至少也要半年调养。
  
  更麻烦的是,他醒来后仍可能继续追逐那些东西。
  
  医术能拔虫。
  
  不能替人选择以后怎么活。
  
  妻子留下十万元诊金。
  
  顾远没有全收。
  
  只收了一万。
  
  药材与白韶出手的价值远高于此。
  
  可那十万元的来源未必干净。
  
  男人公司正在停工。
  
  员工工资或许还没有发。
  
  顾远不愿拿走更多。
  
  白韶没有干涉。
  
  等人离开后,他才问:“你现在卡里有多少钱?”
  
  “一万多。”
  
  “刚才十万为什么不收?”
  
  “该收多少,收多少。”
  
  “你知道他请我出手,在外面至少要多少?”
  
  “不知道。”
  
  “一百枚元晶起。”
  
  顾远看着桌上那一万元转账。
  
  “这里不是地下拍卖场。”
  
  白韶笑了一下。
  
  “难怪你穷。”
  
  顾远收起脉枕。
  
  “你也没钱。”
  
  白韶笑意消失。
  
  他身上确实一分钱没有。
  
  当天下午,药铺外开始有人排队。
  
  不是因为快递员。
  
  而是那名商人的车队太显眼。
  
  消息很快传开,有人说这里住着天武榜第一,也有人说国医圣手赵朴在此坐诊。
  
  真正来看病的人一半是普通人。
  
  另一半却不是为病。
  
  有人带着礼物,想见白韶。
  
  有人愿意出高价,求他收徒。
  
  还有人带着家族长辈的口信,邀请他加入某个势力。
  
  白韶一概不见。
  
  顾远照常看普通病人。
  
  到了傍晚,门口出现一名高瘦老人。
  
  老人戴着深色礼帽。
  
  身穿剪裁极好的长风衣。
  
  年纪约六十上下,背微微驼着,手里拄一根没有任何装饰的黑木杖。
  
  他身后没有保镖。
  
  只跟着一名秘书。
  
  老人没有挤到前面。
  
  他站在队伍末尾,安静等了一个多小时。
  
  轮到他时,天已经黑了。
  
  顾远请他坐下。
  
  老人先没有伸手。
  
  而是看了看简陋药铺。
  
  药柜旧。
  
  桌腿下垫着砖。
  
  墙上连一张正式执照都没有。
  
  后院传来白韶烧红薯的气味。
  
  “年轻人,你这里不像医馆。”
  
  “还没钱修。”
  
  老人笑了。
  
  笑得很温和。
  
  “倒是实在。”
  
  他把右手放在脉枕上。
  
  手指修长。
  
  虎口没有茧。
  
  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机械表。
  
  顾远搭脉。
  
  脉象平稳。
  
  五脏无明显病变。
  
  只是心脉深处有一处极淡空洞。
  
  像一间住过人、后来被彻底清理过的房间。
  
  “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
  
  “多久?”
  
  “很多年。”
  
  “做梦吗?”
  
  老人看着他。
  
  “三十年不做梦了。”
  
  顾远抬头。
  
  正常人会忘记梦。
  
  却很少真正不做梦。
  
  他又试了左腕。
  
  结果相同。
  
  老人身体好得异常。
  
  甚至比许多中年人更强。
  
  “我看不了。”
  
  顾远收回手。
  
  老人没有失望。
  
  “为什么?”
  
  “你的病不在普通脉象里。”
  
  “那谁能看?”
  
  顾远没有看向后院。
  
  “赵医生或白医生。”
  
  老人似乎并不急。
  
  “他们不愿见我?”
  
  “白医生不坐诊。”
  
  老人笑了笑。
  
  “那我改日再来。”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诊金。”
  
  顾远没有打开。
  
  “我没看出病。”
  
  “你至少没有乱开药。”
  
  老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从帽檐下掠过。
  
  顾远短暂看见一副金框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温和、平静,甚至带着长者对年轻人的欣赏。
  
  “顾医生。”
  
  老人第一次称呼他的姓。
  
  “行医需要地方,也需要药。”
  
  “只凭一张旧桌,走不远。”
  
  他说完便走进夜色。
  
  秘书撑开黑伞。
  
  两人沿湿漉漉的旧街缓步离开。
  
  直到身影消失,白韶才从后院出来。
  
  手里拿着半个红薯。
  
  “他叫什么?”
  
  顾远摇头。
  
  “没说。”
  
  白韶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钱。
  
  是一株保存完好的百年黄精。
  
  那场雨后,老人又有十多天没有出现。
  
  顾远偶尔会想起他,却想不起太多能辨认身份的细节。旧礼帽遮住了额头,镜片映着药铺里的灯,连眼睛都看不真切。木杖落地很轻,走路也不急,与旧街上那些上了年纪、身体尚算硬朗的人没有多少不同。
  
  那株百年黄精一直放在药柜最下层。
  
  顾远没有动。
  
  白韶后来又检查过一次,药性纯正,根须里没有毒,也没有任何异气。它安安静静躺在木盒里,时间久了,盒盖上渐渐积了一层薄灰。
  
  第十三日傍晚,药铺里来了一个烫伤的孩子。
  
  孩子的父亲在街口卖煎饼,煤气罐接口松动,火苗突然蹿起。男人用身体护住孩子,自己两条手臂却烧得皮肉翻卷。父子俩都没有钱,连救护车也不敢叫,只拿湿毛巾裹着伤处,一路跑到药铺。
  
  顾远把最后一盒烫伤膏全用了。
  
  药膏不够,便临时取紫草、地榆和冰片调药。柜里普通黄精已经见底,伤者气血又虚,再不补一口,清创时很可能昏厥。
  
  他的手伸向最下层。
  
  木盒被取出来时,白韶正倚在后门看雨。
  
  顾远停了一下。
  
  白韶没有阻止,只把烟从嘴边拿开。
  
  “你自己决定。”
  
  顾远打开木盒,切下极薄一片。
  
  百年黄精入水后,药香很快散开。伤者喝下半碗,灰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撑过了最难熬的清创。
  
  处理完伤口已近深夜。
  
  男人带着孩子跪在门口,顾远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扶起。两人身上只有一百多元,最后留下了一袋尚未卖完的面饼。
  
  顾远关门时,看到药柜下层那只已经开封的木盒。
  
  他在账册上原先那一行后面添了几字:
  
  取用三钱,救两人。
  
  笔尖停了停,他又在下面记道:
  
  来日偿还。
  
  白韶坐在后院,把一张烤焦的面饼掰成两半,扔给他一半。
  
  “尝出来没有?”
  
  “黄精?”
  
  “嗯。”
  
  “药气很稳,炮制的人熟悉土性,蒸晒至少过了九次。”
  
  “还有呢?”
  
  顾远回想片刻。
  
  “没有刻意提香,也没用其他药养年份。”
  
  白韶咬了一口面饼。
  
  “好东西。”
  
  那以后,木盒不再被压在最底下。
  
  顾远将它放进常用药柜,却很少取用。只在病人确实需要、其他药又替代不了时,才切下一小片。每用一次,他都在账册上写清姓名、分量和病情。
  
  一个月里,那株黄精只少了不到五分之一。
  
  老人再次出现,是在一个没有下雨的清晨。
  
  他仍站在队伍最后,手中提着一只旧保温壶。前面排着看病的老人、送货司机和附近工地的木匠,他没有叫人让路,也没有向药铺里张望。
  
  轮到他时,顾远刚替一名木匠取出掌心的铁屑。
  
  老人坐下,把保温壶放在脚边。
  
  “上次教的呼吸,我练了。”
  
  “睡得好些了吗?”
  
  “一夜能睡两个时辰。”
  
  顾远重新诊脉。
  
  那处藏在心脉深处的空寂仍在,脉象却比上次缓和了一点。调息法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胸口还会发空吗?”
  
  老人想了想。
  
  “忙起来不会。”
  
  “闲下来呢?”
  
  “偶尔。”
  
  顾远没有开安神药,只调整了呼吸节律,又让他每日晚饭后慢走半个时辰。
  
  老人听得认真。
  
  临走前,他的目光落在药柜上。
  
  木盒的位置变了,封口也已经拆开。
  
  他没有问顾远是否用了,只看了一眼,便提起保温壶离开。
  
  傍晚,烫伤孩子的父亲送来一块新做的药铺木牌。
  
  男人做过木工,趁养伤时从旧料里挑了一块完整榆木,刨平、打磨,刻了“有雪医庐”四个字。字不算漂亮,边角也有些歪。
  
  顾远不肯收。
  
  男人把木牌靠在门外,带着孩子跑了。
  
  第二日开门时,木牌已经挂在屋檐下。
  
  两枚固定木牌的铜钉打得很稳。
  
  顾远以为是孩子父亲夜里回来挂的。
  
  对方却在电话里说,自己手伤还没有好,根本爬不了梯子。
  
  白韶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
  
  木牌周围没有术法痕迹,梯子也仍锁在后院。
  
  “可能是街坊帮的。”顾远说。
  
  白韶抬头看了看二楼紧闭的窗户,没有作声。
  
  当天中午,老人照常来复诊。
  
  他经过新木牌时,也抬头看了一眼。
  
  “有雪医庐。”
  
  老人缓慢念出四个字。
  
  “名字不错。”
  
  顾远问他:“你会木工吗?”
  
  老人笑了笑,伸出双手。
  
  十指干净,掌心没有新伤。
  
  “年轻时搬过货,木工不会。”
  
  顾远便没有再问。
  
  老人看完病,留下两百元,提着保温壶走了。
  
  走出旧街后,他在一家普通面馆坐了很久。邻桌几名工人谈论拖欠的工资,老板娘拿着计算器反复核对这个月的水电费。老人吃完一碗素面,把钱压在碗底,没有多留一分。
  
  傍晚时,他又出现在县医院的走廊。
  
  顾远的父亲提着水壶,从病房里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谁也不认识谁。
  
  老人没有停留。
  
  他在护士站前看了一眼墙上的公益会诊名单,随后走进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名抱着检查资料的老妇人匆忙赶来。
  
  老人伸手按住开门键。
  
  老妇人连声道谢。
  
  电梯下到一楼,老人先让她出去,自己最后才离开。
  
  三日后,顾远接到父亲电话。
  
  母亲的新检查结果比预想中稳定,省城专家建议暂缓使用价格昂贵的新药,先观察两周。这样一来,家中原本准备借来的那笔钱,暂时不用动。
  
  父亲在电话里难得笑了两声。
  
  顾远听完后,胸口那根始终绷紧的弦稍稍松开。
  
  他当天多看了五名病人。
  
  夜里关门时,才发现账册旁放着一只洗净的保温壶杯盖。
  
  大概是老人上次忘下的。
  
  杯盖很旧,边缘有一道磕痕。顾远把它收进抽屉,想着下次见面再还。
  
  老人却许久没有再来。
  
  旧街的日子继续往前走。
  
  顾远每天开门、问诊、煎药、记账。烫伤的父亲拆了第一次纱布,快递员的肩痛没有复发,静脉曲张的老人开始按要求穿弹力袜。
  
  那株百年黄精越来越少。
  
  木盒底部逐渐露出来。
  
  没有名片。
  
  没有印章。
  
  也没有留下主人的任何名字。
  
  只有盒盖内侧,有一道很浅的修补痕迹。
  
  像这只木盒曾经裂过,后来被人耐心地重新粘好。
  
  顾远每次取药都能看见,却从未深究。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便没有藏在盒中。
  
  它们藏在一次按住的梯子里,一份恰好赶上的会诊名单里,一只遗落的杯盖里,也藏在那个人始终不曾越过的分寸中。
  
  可在那个冬日将尽的夜里,顾远只是合上药柜,吹灭了前厅的灯。
  
  抽屉里的旧杯盖在黑暗中轻轻碰了一下木壁。
  
  像有人在门外,极有耐心地敲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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