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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仙级傀儡

第53章 天仙级傀儡 (第1/2页)

黑暗地下城真正的入口,依旧没有固定在任何一处。
  
  顾远他们拿到的第五块引城牌,在开启前最后三个时辰才浮出坐标。
  
  西南。
  
  一座名字都快被地图遗忘的小城。
  
  城外三十里。
  
  地下药材市。
  
  几人抵达时,天还没亮。
  
  山城外的雨刚停,街边石阶湿漉漉的。早市才开,一辆辆装着干药材、野蜂蜜和兽骨的旧三轮车从巷口经过,没人会想到,这座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小城地下,今日会有来自数十个隐世宗门、异族商团和星外势力的人聚集。
  
  顾远、白韶、雷渝与岑默连续换了三次身份。
  
  第一次,扮成收药的外地商人。
  
  第二次,在地下药材市换掉衣服、气息与身份玉牌。
  
  第三次,才沿着一条摆满棺木的窄街,进入最深处那间不起眼的棺材铺。
  
  铺子很小。
  
  门口悬着两只已经褪色的白纸灯笼。
  
  老板是个驼背老人。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不问名字。
  
  也不问来历。
  
  顾远递上引城牌。
  
  老人看了一眼。
  
  没有伸手接。
  
  只把一口没有刷漆的黑木棺,从后院推了出来。
  
  棺材很普通。
  
  没有符文。
  
  也没有灵光。
  
  甚至边角还磕掉了一块。
  
  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棺盖。
  
  “自己躺。”
  
  雷渝盯着棺材。
  
  “几个人?”
  
  老人看都没看他。
  
  “能进去多少,算你们本事。”
  
  岑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归藏匣本身便是折叠空间。
  
  母亲、绯璃,甚至大量物资都能藏在其中。
  
  人数限制对他们根本没有意义。
  
  四人依次进入黑棺。
  
  岑默最后进去。
  
  归藏匣化成一粒黑点,藏入牙齿。
  
  棺盖合拢。
  
  没有失重。
  
  也没有灵压。
  
  只有一股淡淡木头味。
  
  顾远在黑暗里听见外面有人搬棺。
  
  一步。
  
  两步。
  
  三步。
  
  随后脚步声消失。
  
  整口棺材像被放进一条完全没有水的河里。
  
  周围一阵极轻摩擦。
  
  下一刻。
  
  棺盖自己打开。
  
  顾远睁眼。
  
  第一眼没有看到天。
  
  而是看到一条船。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白骨拼成的楼船正从他们头顶缓慢驶过。
  
  船底没有水。
  
  却悬在半空。
  
  船腹两侧垂着数百盏青灯。
  
  每一盏灯里都坐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透明魂灵。
  
  骨船经过时,那些魂灵同时低头。
  
  仿佛在看他们。
  
  顾远站起身。
  
  整个人停了两息。
  
  黑暗地下城。
  
  真正的黑城,根本不是一片阴森逼仄的地下黑市。
  
  它是一座城。
  
  一座大到第一眼无法看见尽头的巨城。
  
  整座城市建在一片被开拓到难以想象的地下世界里。
  
  穹顶至少高达数千丈。
  
  上方没有真正星空。
  
  却悬着数以万计的人工星辰。
  
  有的是巨大晶球。
  
  有的是由阵法压缩后的恒定光源。
  
  还有一些更古怪,竟像真正的小型天体一样沿固定轨道缓慢移动。
  
  黑暗天幕下方。
  
  一条银蓝大江横贯整座城市。
  
  宽得看不清对岸。
  
  江面上船只密集得像另一条街。
  
  木船。
  
  青铜楼船。
  
  白骨战舟。
  
  长满藤蔓的绿族商舰。
  
  船首雕着龙角的红族火船。
  
  以及几艘完全没有帆、只靠底部灵能环贴水而行的银色异族飞舟。
  
  巨船之间穿梭着无数小艇。
  
  有贩夫坐在船头叫卖。
  
  也有修士直接踩着水面,从一艘船跃到另一艘船。
  
  两岸建筑更令人眼花缭乱。
  
  黑石巨塔拔地百丈。
  
  塔身每隔十层便伸出透明长桥,与另一栋建筑相接。
  
  药楼前悬着一尊足有三十丈高的虚幻丹炉。
  
  炉中火焰昼夜不灭。
  
  炼器区则像整片山脉都被烧红。
  
  巨锤落下时,隔着十几条街都能听见震响。
  
  靠近江心的位置,还有几座建筑直接架在水上。
  
  下方巨船通过。
  
  上方却是商铺、酒楼、赌场与拍卖行。
  
  人潮之密。
  
  甚至让顾远第一次觉得,地表那些所谓大城,也不过如此。
  
  而且这里的人,不只是人。
  
  一个头生鹿角的绿肤商人从旁边经过。
  
  身后跟着两具木傀儡,肩上各扛一只装满灵药的玉箱。
  
  另一边,一名身高三丈的巨汉赤裸上身,皮肤像黑铁,腰间挂着八柄不同形状的重刀。
  
  他经过人群时,周围人自动让开。
  
  再远一点。
  
  三名只剩魂体的修士坐在水晶甲胄中缓慢行走。
  
  他们没有脚。
  
  每一步都是甲胄内部的阵法自行拖动。
  
  街边甚至还有一个没有肉身的老人,整颗头颅泡在一只青色玻璃罐里。
  
  玻璃罐底部装着六条机械腿。
  
  走得比正常人还快。
  
  顾远看了两眼。
  
  老人也看他。
  
  随后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没见过活脑袋?”
  
  雷渝难得笑了一声。
  
  “见过。”
  
  “没见过自己走的。”
  
  老人哼了一声。
  
  六条机械腿一抖,走得更快了。
  
  黑城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诡异。
  
  而是所有诡异都变成了日常。
  
  这里没人故意压低声音。
  
  也没有一进门就杀气森森。
  
  恰恰相反。
  
  热闹得过分。
  
  丹药铺在吆喝今日特价。
  
  异兽商行把一头长着六只眼的幼兽拴在街边,任由买家摸骨看牙。
  
  星图商人站在高台上挥动手臂,声称自己手中那幅大角星旧航道图,三年前刚死过一批人,绝对“新鲜”。
  
  卖尸的。
  
  卖魂的。
  
  卖法器的。
  
  卖时间术残篇的。
  
  甚至有人在路边摆了一个小木牌。
  
  “一百年寿元。”
  
  “换真仙指点一次。”
  
  下面还补了两个字。
  
  可议。
  
  雷渝停了一下。
  
  “有人买吗?”
  
  摊主是个脸上长鳞的中年人。
  
  听见后直接抬头。
  
  “昨天刚卖了一个。”
  
  “效果呢?”
  
  “买主还活着。”
  
  “那就算有效?”
  
  “至少没死。”
  
  雷渝没再问。
  
  白韶已经往前走了。
  
  真正吸引他们的,反而是街边那些没有牌匾的小摊。
  
  黑暗地下城百年大拍开启前,整个城最大的盛事从来不只是拍卖。
  
  而是“漏”。
  
  许多远道而来的修士,为了凑龙晶、换情报、筹拍品,会提前把手中一些自己认不出的东西拿出来摆摊。
  
  有人真不懂。
  
  也有人故意装不懂。
  
  有人卖垃圾。
  
  也有人因为一块看不出用途的破铜片,把传承了几千年的宝贝十几枚龙晶便卖掉。
  
  顾远很快就看见第一场热闹。
  
  一个满头红发的年轻人蹲在街边。
  
  面前铺着一块脏布。
  
  布上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焦黑木头。
  
  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石珠。
  
  还有一只已经锈穿底部的青铜小碗。
  
  周围围了二十多人。
  
  年轻人张口就要五百龙晶。
  
  有人骂他疯。
  
  有人转身就走。
  
  一个独眼老者却盯着那截焦木看了很久。
  
  最后只问一句:
  
  “哪来的?”
  
  红发年轻人不答。
  
  独眼老者掏出三百龙晶。
  
  “不卖。”
  
  “四百。”
  
  “不卖。”
  
  “五百。”
  
  年轻人当场把焦木递过去。
  
  老者拿到手后,转身就走。
  
  旁边还有人笑。
  
  “真有人买烧柴。”
  
  笑声刚落。
  
  独眼老人走出三十丈。
  
  那截焦木突然裂开。
  
  内部露出一线极淡青光。
  
  青光出现的一瞬,周围数十株药摊上的灵草同时朝那个方向弯腰。
  
  有人脸色当场变了。
  
  “青帝木芯?”
  
  独眼老人已经不见。
  
  原地骂声一片。
  
  红发年轻人自己也傻了。
  
  他蹲在摊位前,看着刚到手的五百龙晶。
  
  半天没动。
  
  雷渝在旁边看了全过程。
  
  “卖亏了。”
  
  白韶淡淡道:
  
  “知道才叫亏。”
  
  “不知道,五百已经是赚。”
  
  再往前。
  
  一个穿粗布裙的老太太正在卖一块拳头大的灰泥。
  
  没人看。
  
  顾远却在经过时停了一下。
  
  玄针轻轻震动。
  
  他蹲下。
  
  “怎么卖?”
  
  老太太抬头。
  
  “十二龙晶。”
  
  顾远还没出声。
  
  旁边一个年轻修士已经笑了。
  
  “十二龙晶买泥?”
  
  老太太不理。
  
  顾远用玄针轻轻挑开灰泥表面。
  
  最里面藏着一点极淡乳白。
  
  白韶看见以后,眼神微动。
  
  “息土残渣。”
  
  老太太也抬了抬眼。
  
  显然没想到有人认得。
  
  这不是真正息土。
  
  只是曾经与息土共存过很久的一层附着土。
  
  但拿来养高阶灵植,已经足够让药性提升一截。
  
  顾远没还价。
  
  十二龙晶成交。
  
  旁边年轻修士刚才还在笑。
  
  现在也蹲下来。
  
  “还有没有?”
  
  老太太把布一收。
  
  “没了。”
  
  转身就走。
  
  黑城的第一课很简单。
  
  热闹归热闹。
  
  眼力就是钱。
  
  顾远收好息土残渣时,岑默忽然伸手,在他袖口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小。
  
  不是指向前方。
  
  反而像提醒他——
  
  别动。
  
  顾远脚步没有停。
  
  只是眼角余光顺着她刚才看过的位置扫了一眼。
  
  街对面有一处非常不起眼的药摊。
  
  摊主是个胖得几乎把灰布短褂撑裂的中年男人,脑袋剃得锃亮,胸口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兽牙。
  
  他坐在小板凳上吃面。
  
  一碗红油。
  
  半碗辣椒。
  
  嘴角油光发亮。
  
  摊上东西不多。
  
  两块干得发硬的药根。
  
  三只晒瘪的灵虫。
  
  一枚裂口骨片。
  
  还有一只破瓦盆。
  
  瓦盆里长着一朵金色小花。
  
  太不起眼了。
  
  花高不过三寸。
  
  六片细瓣。
  
  花茎又瘦又弱,甚至微微向一侧弯着。
  
  若放在普通山野里,顾远很可能只会把它当成一株开错季节的野花。
  
  真正奇怪的是花心。
  
  那里悬着一滴水。
  
  金色。
  
  圆润。
  
  没有落下。
  
  黑城江风很大。
  
  四周摊布不停被吹起。
  
  药香、酒气、兽腥味混成一片。
  
  那滴露珠却没有半点晃动。
  
  甚至连下面的金色花瓣,都不曾颤一下。
  
  顾远还没有走近。
  
  白韶已经慢了半步。
  
  不是停。
  
  只是原本落在左脚前的步子,比平时短了半寸。
  
  雷渝认识他太久。
  
  一下就看出来了。
  
  “好东西?”
  
  白韶连眼睛都没往摊位方向转。
  
  “走你的。”
  
  雷渝笑了一下。
  
  没再问。
  
  可白韶垂在袖中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却已经无声并拢。
  
  一缕比头发还细的神念,从指间滑出。
  
  没有光。
  
  没有气息。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人群脚下穿过,沿着青石缝隙悄无声息地靠近瓦盆。
  
  他没有去碰花。
  
  先探的是土。
  
  花可能造假。
  
  香气可能造假。
  
  年份可能造假。
  
  但一株真正活过千年以上的灵植,根部泥土会留下它无法完全隐藏的药性。
  
  神念刚刚触到盆沿。
  
  白韶的脚步忽然停了。
  
  前方人群自行让开一条不宽的缝。
  
  不是有人喊。
  
  也没有侍卫清场。
  
  就像那些原本走在路中央的人忽然同时意识到,自己最好站到旁边。
  
  一名白衣女人从人潮另一头走来。
  
  没有轿。
  
  没有随从。
  
  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旗帜。
  
  她看上去三十上下。
  
  又像根本无法用年纪判断。
  
  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长发几乎拖到腰下,只以一根颜色发乌的兽骨簪松松束住。
  
  白色衣裙没有花纹。
  
  袖口也很窄。
  
  走在人群中时,并不显得有多张扬。
  
  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她周围那些“东西”。
  
  一间卖招魂铃的铺子原本挂着二十余只铜铃。
  
  风一直吹。
  
  铃声密得像雨。
  
  女人走近十丈后。
  
  所有铃铛突然不响了。
  
  不是停风。
  
  那些铜铃还在摇。
  
  可没有声音。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壮汉从酒铺出来,正好挡在路中。
  
  他没认出是谁。
  
  反手推开旁边一名挡路修士,又皱着眉想从白衣女人身旁挤过去。
  
  手刚伸出。
  
  他身后忽然多了一张脸。
  
  苍白。
  
  长发。
  
  眼眶里没有眼珠。
  
  那张死人脸从男人左肩后方慢慢探出,贴着他耳朵看了一眼。
  
  醉汉的酒瞬间醒了。
  
  整条手臂僵在半空。
  
  喉结滚动一下。
  
  一句话也没说。
  
  慢慢向后退。
  
  白衣女人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金色小花上。
  
  顾远不知道她是谁。
  
  白韶也没有见过。
  
  可附近几个真正有些来历的人,脸色已经先变了。
  
  有人低声说了三个字。
  
  “白观音。”
  
  声音很轻。
  
  雷渝听见了。
  
  眼神终于认真一点。
  
  仙榜第三。
  
  北方萨满巫道如今最难惹的人之一。
  
  也是无影童这一生唯一真正传过完整衣钵的弟子。
  
  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法器。
  
  而是那些介于活人与死人之间的东西。
  
  飞头。
  
  尸灵。
  
  游魂。
  
  邪祟。
  
  山鬼。
  
  甚至一个死去多年,却仍记得仇人的残念,在她手里都有可能重新“活”起来。
  
  传闻她自己也很难被真正击中。
  
  一口气可以化烟。
  
  一缕烟可以附尸。
  
  肉身被围时,她甚至能从一具死人影子里重新走出来。
  
  但这些都只是传闻。
  
  顾远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安静。
  
  白观音走到摊前。
  
  胖老板仍在吃面。
  
  直到她站在瓦盆前面,他才抬了一下眼皮。
  
  “二十六。”
  
  白观音没有问是什么。
  
  也没讲价。
  
  伸手便要取。
  
  就在她指尖距离花瓣还有半寸时。
  
  花盆周围的空气轻轻紧了一下。
  
  很轻。
  
  胖老板手里那碗面汤,原本被风吹得一圈圈晃动。
  
  忽然静止。
  
  漂在上面的葱花和红油一起停住。
  
  街角一张正被风掀起的黄纸符,也悬在半空。
  
  白观音的手停了。
  
  不是她主动停。
  
  而是整只花盆周围,出现了一层极细的“针”。
  
  没有实体。
  
  全是神念。
  
  白韶仍站在人群另一侧。
  
  甚至没有回头。
  
  那缕最初用来探土的神念,不知何时已经分成了数百道。
  
  一部分压住花根。
  
  一部分绕住瓦盆。
  
  还有几十道极细念丝已经从下方钻入泥土,先一步锁住了花茎与根系连接的位置。
  
  只要白韶愿意。
  
  花可以不经过摊主的手。
  
  直接离土。
  
  白观音没有收手。
  
  发间那根乌黑骨簪忽然颤了一下。
  
  没有拔出。
  
  一缕白烟从簪尾溢出。
  
  起初只有一丝。
  
  落到花盆周围时,却一下散成十余层。
  
  烟没有与神念针硬碰。
  
  反而从针与针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白韶神念越密。
  
  白烟便越细。
  
  细到最后,甚至像水一样顺着每一根念针表面流动。
  
  顾远离得近。
  
  最先察觉异常。
  
  他没有看到任何术光。
  
  却听见胖老板手里的瓷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吱”。
  
  碗没有裂。
  
  只是碗壁突然向内凹了一点。
  
  雷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白韶与白观音都没有动手。
  
  可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气已经沉得像一块铁。
  
  一个是针。
  
  一个是烟。
  
  白韶的神念一层层往里收。
  
  不是硬推。
  
  而是把白烟活动的余地不断切碎。
  
  第一层还能游。
  
  第二层还能散。
  
  第三层开始被困在花盆上方。
  
  到了第五层,白烟已经只能沿最外侧绕。
  
  白观音眼里第一次出现一点变化。
  
  她终于侧过脸。
  
  看向白韶。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对视。
  
  不认识。
  
  却都明白对方不简单。
  
  白韶今天把气息压得很低。
  
  右手也一直藏在袖里。
  
  中神炎没有外放。
  
  玲珑境肉身更没有显露半点。
  
  光看表面,不过是一名气血比普通修士更稳、神念很深的中年人。
  
  白观音同样没有放出真正手段。
  
  她身后那些邪灵没有出来。
  
  飞头也不见踪影。
  
  两人只是用神念在一朵花上碰了一下。
  
  可真正靠近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有人看出白观音。
  
  却没人认出白韶。
  
  更没人知道。
  
  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衣男人,如今名字已经压在白观音上面。
  
  仙榜第二。
  
  白观音脚下忽然多了一层浅淡影子。
  
  那影子不是她自己的。
  
  街上灯多。
  
  人影本就杂乱。
  
  一团不起眼的黑影从别人脚下经过,绕过两个摊位,贴着石缝无声爬向白韶脚边。
  
  顾远看见时,已经距离白韶只有三寸。
  
  白韶也看见了。
  
  右手没有抬。
  
  只在袖中屈了一下指。
  
  三千神念没有显现。
  
  只有一枚比针尖更细的念点,落在自己脚下。
  
  那团黑影刚触到。
  
  像被针扎了一下。
  
  猛地缩回去。
  
  白观音眉梢轻轻一动。
  
  下一瞬。
  
  白韶先收了。
  
  所有念针散开。
  
  面汤重新晃动。
  
  黄纸符被风卷走。
  
  花盆周围沉重的空气也恢复正常。
  
  像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白观音没有立刻拿花。
  
  看着白韶。
  
  白韶这次也真正转过脸。
  
  两人之间隔着二十余丈人群。
  
  谁也没有问名字。
  
  白韶只抬了抬下巴。
  
  “你拿。”
  
  白观音道:
  
  “为何?”
  
  “忽然觉得没那么想要了。”
  
  声音平常。
  
  像真是一个买家临时改了主意。
  
  白观音看了他片刻。
  
  没有追问。
  
  她伸出手。
  
  二十六枚龙晶落进胖老板面前。
  
  金色小花被她连盆拿走。
  
  花盆离开摊布的一瞬。
  
  花心那滴悬了不知多久的金露忽然向上升起。
  
  在她眉心前停住。
  
  金色花瓣随之全部展开。
  
  最深处露出一根极细白丝。
  
  胖老板筷子停在嘴边。
  
  白韶看见白丝以后,最后一点疑惑也没了。
  
  顾远低声问:
  
  “什么花?”
  
  “金骨还魂花。”
  
  “很贵?”
  
  “对活人一般。”
  
  白韶看了一眼白观音。
  
  “对死过的人很贵。”
  
  白观音显然听见了。
  
  却没有回头。
  
  手掌轻轻一合。
  
  花与盆一起收入袖中。
  
  她走出十余步。
  
  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转身。
  
  只留下一句:
  
  “你神念很好。”
  
  白韶淡淡道:
  
  “你也不差。”
  
  没有谁再说话。
  
  白观音重新走入人群。
  
  很快只剩一缕淡白烟气。
  
  雷渝等她走远,才道:
  
  “二十六龙晶就让了?”
  
  白韶看他。
  
  “你觉得我缺二十六?”
  
  雷渝一想也是。
  
  别说二十六。
  
  他们如今真正能够调动的财富,已经不是普通修士能够理解。
  
  阿加森三大护法被杀后留下的储物空间里,光龙晶就有两亿六千万。
  
  那不是临时搜刮。
  
  而是地心各族向三名护法长年累月送去的供奉、军资、贡品与私藏。
  
  其中一些龙晶甚至已经在储物空间里封存上千年。
  
  除此之外。
  
  涂玄山那只保温壶中还躺着三十五亿左右的元晶。
  
  不是全部堆在一起。
  
  而是分别压在几十间仓库、药园、阵库、兵器库下。
  
  他们这一年清点了很久。
  
  仍没有完全清完。
  
  顾远最初见到那堆财富时,也真正愣过。
  
  一个人不可能正常积累到这种程度。
  
  那是几十个宗门、几代修行者、无数次交换、抢夺、掠取和暗中经营才可能堆出来的数量。
  
  涂玄山这些年究竟做过多少事。
  
  从那一座座库房里,便能窥见一点影子。
  
  现在。
  
  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在顾远手里。
  
  钱多到这个程度,问题就已经不再是“买不买得起”。
  
  而是——
  
  别人会不会知道你买得起。
  
  所以他们今天一路上虽然买了不少东西,却始终把成交控制在合理范围。
  
  十二龙晶买息土残渣。
  
  一百多买听药虫。
  
  数百买灵材。
  
  这种程度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有些家底。
  
  真正上万、上十万的成交,才会开始引来不必要的眼睛。
  
  白韶故意把金骨还魂花让出去。
  
  也有这一层原因。
  
  他刚刚升到仙榜第二。
  
  若一进黑城便与原仙榜第二白观音正面相争。
  
  那后面所有人都会开始猜他的身份。
  
  一朵花,不值。
  
  ……
  
  几人继续往前。
  
  真正进入拍卖宫前,他们又扫了三条街。
  
  这一次收获明显更多。
  
  顾远买到一盒“夜髓砂”。
  
  炼玄针符纹时可以降低神念反冲。
  
  雷渝从一个瞎眼老兵手中换到一块残缺雷甲胸骨。
  
  价值不高。
  
  里面却藏着一种已经失传的收雷纹。
  
  白韶更离谱。
  
  他花八十龙晶买下一口破了边的黑药缸。
  
  雷渝嫌难看。
  
  顾远也没看懂。
  
  回到隔离席以后,白韶才把药缸内壁刮下一层黑垢。
  
  刮到第三层。
  
  里面出现了七个药师手印。
  
  “上古药宫的煎药缸。”
  
  顾远立刻重新看。
  
  白韶已经收了起来。
  
  “东西不值钱。”
  
  “手印值。”
  
  黑城淘宝就是这样。
  
  有时候买的是物。
  
  有时候买的是物上留下来的东西。
  
  ……
  
  白玉拍卖宫真正开场以后。
  
  前面十几件拍品,全部与之前出现过的东西拉开了距离。
  
  第一件是一枚“逆息骨钉”。
  
  来自一种已经灭绝的地底异兽。
  
  钉入自己影子以后,可以在三十息内让敌人的气息锁定产生一次偏差。
  
  不杀人。
  
  却是很好的保命东西。
  
  顾远以二百二十龙晶拿下。
  
  第二件是一套“六窍药眼”。
  
  六枚透明晶片。
  
  放在药炉周围,可以分别观察温度、药气、生机、毒性、魂性和药性冲突。
  
  白韶很喜欢。
  
  四百八十龙晶拿下。
  
  第三件是一根“星蚕断丝”。
  
  只有三尺。
  
  却能承受一次空间裂缝拉扯不断。
  
  岑默买了。
  
  准备加进归藏匣最外层空间。
  
  第四件是一枚“替脉珠”。
  
  贴在心口以后,可以在经脉遭到突然冲击时,替主人承担一次断脉伤。
  
  顾远买了三枚。
  
  其中一枚自己留。
  
  一枚给母亲。
  
  另一枚给雷渝。
  
  雷渝嘴上说不需要。
  
  最后还是收进去了。
  
  第五件开始,东西真正贵起来。
  
  一块可以自行吸收星辉的“曜骨”。
  
  一只能够短暂封住敌人五感的“无声铃”。
  
  一张来自已灭绝兽族的完整换皮术。
  
  还有一艘只有巴掌大,却能在水下展开成百丈大小的黑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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