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谁比谁狠
第58章 谁比谁狠 (第2/2页)白珠重新开口。
这一次只有四个字。
“你问不起。”
吴半秤脸一黑。
“先报价。”
“三百万龙晶。”
雷渝如果还活着,大概已经开始骂了。
如今没人说话。
三百万龙晶,只买一个名字。
而且还不是宝物本身。
吴半秤抬头看顾远。
顾远直接点头。
“给。”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省这种钱。
三百万龙晶通过铁算盘消失。
白色算珠沉入算盘内部。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才重新浮上来。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片薄得像蝉翼的灰色玉纸。
玉纸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座塔。
九层。
与顾远手中的黑塔一模一样。
只是古图上的塔,大得难以想象。
塔底压着山河。
第一层外围跪满黑影。
第二层有无数药鼎。
第三层——
是一座金字塔。
顾远视线停在那里。
金字塔不是地表常见的黄色石质。
通体漆黑。
塔尖插着一根白色长矛。
而金字塔四周——
全是骨头。
人骨。
兽骨。
龙骨。
一些尸骸巨大得根本不像地球生物。
尸骨层层堆积。
一直堆到金字塔半腰。
玉纸下方终于出现几个古字。
镇魂塔。
第二个名字却让白韶多看了一眼。
魔戒塔。
吴半秤眯着眼。
“什么意思?”
白珠再次开口。
“此塔最早并非炼给人用。”
“镇魂。”
“镇魔。”
“镇药。”
“镇界。”
“九层各有不同规则。”
“后经数次易主。”
“塔中世界被人不断割裂、填入、改造。”
“如今已非原器。”
“故旧档又称魔戒塔。”
顾远问:
“谁造的?”
算盘没有回答。
白珠上只浮出一道裂痕。
显然不在三百万龙晶包含的消息内。
白韶问了另一件事。
“第三层是什么?”
这一次。
白珠沉默得更久。
“禁法地。”
三个字。
矿洞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吴半秤以为听错。
“禁什么?”
“法力。”
“神念。”
“魂术。”
“第三层内,一切外放之力皆受塔律压制。”
“肉身仍在。”
“意识仍在。”
“其余——”
“近凡。”
白韶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顾远也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名天仙进入第三层。
境界还在不在?
也许在。
可不能动用神念。
不能调动法力。
不能以魂御器。
那么所谓天仙与普通修士之间最大的那一部分差距,会被硬生生抹去。
未必真变成凡人。
肉身、经验、境界感悟不会消失。
但至少——
不再能隔着千丈一个念头杀人。
白韶盯着玉纸上的第三层金字塔。
“里面压着谁?”
铁算盘忽然剧烈抖了一下。
白珠上的嘴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吴半秤一把按住算盘。
“钱不够?”
“不是。”
“那是什么?”
白珠慢慢转向顾远手里的黑塔。
像隔着不知多少空间,也能看见它。
“里面本就有东西。”
“活的?”
“旧档里。”
“是。”
顾远掌心的黑塔忽然冷了一下。
不是错觉。
第一层。
第二层。
都没动。
第三层塔壁却传来极轻的一声。
咚。
像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
矿洞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吴半秤当场把铁算盘收起。
“剩下的自己问。”
“老子不问了。”
……
当天夜里。
黑塔第一次主动找顾远。
没有声音。
也没有梦。
顾远只是睡到后半夜时,忽然闻到了一股茶香。
很淡。
像老家冬天煮茶时,木炭炉上那种陈茶被慢慢烘开的味道。
他睁开眼。
人还在矿洞。
白韶在洞口打坐。
吴半秤睡得四仰八叉。
岑默守着归藏匣。
什么都没变。
可顾远面前多了一个老人。
白衣。
白发。
很老。
脸上皱纹很多。
却收拾得极干净。
老人坐在一张并不存在的木桌旁。
桌上有一壶茶。
两只杯。
他甚至朝顾远笑了一下。
很慈祥。
“坐。”
顾远没动。
右手已经握住玄针。
老人看见了。
反而笑得更温和。
“别怕。”
“我若能杀你。”
“也不必在这里等这么多年。”
顾远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轻轻吹了吹茶。
“名字早忘了。”
“他们以前叫我守塔人。”
他说话不急。
没有阴虚那种历经漫长岁月后的冷淡。
也没有涂玄山那种让人本能警惕的温和。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
甚至像山里守了一辈子祠堂的老庙祝。
“黑龙残珏是钥匙。”
老人看向顾远胸口。
“你既然带着钥匙。”
“总该进来看看。”
顾远没有接话。
老人也不催。
他抬起手。
矿洞不见了。
眼前变成第三层。
没有真正进入。
更像一道投影。
荒凉大地。
暗黄天空。
中央立着巨大的黑色金字塔。
顾远终于看清铁算盘玉纸上那些模糊尸骨。
太多了。
金字塔四周几乎没有完整地面。
全被骨覆盖。
有些骨骼已经完全风化。
有些仍泛着玉色。
最外围甚至有几具龙形尸骸。
一条脊骨盘绕金字塔半圈。
每一节都比房屋巨大。
老人站在尸骨间。
脸上仍带着淡淡笑。
“这些不是我杀的。”
“都是后来人送来的。”
顾远问:
“谁?”
老人没正面回答。
“塔有主人。”
“主人总要喂东西。”
画面向金字塔底移动。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锁链。
不是金属。
像某种黑色光凝固而成。
锁链一端穿过金字塔。
另一端——
锁在老人腰间。
顾远第一次看见他衣服下面。
没有身体。
白衣之中是一团极淡的魂光。
弱得几乎透明。
风一吹。
仿佛随时会散。
老人低头看自己。
笑了一下。
“看见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黑龙一族以前有人答应过我。”
“只要我守住第三层。”
“他们便不断给我送来血食与魂材。”
“可惜啊……”
他抬头看四周尸骨。
“东西再多。”
“终究抵不过岁月。”
顾远眼神微动。
黑龙族。
护法。
尸骨。
交易。
一些东西开始连起来。
这座塔曾在魁心侯手里。
而魁心侯又与黑族关系极深。
黑族上层知道塔。
甚至比他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老人向顾远伸手。
“黑龙残珏可以开第三层。”
“也可以解我这一道锁。”
“你救我。”
“我替你挡追兵。”
条件好得几乎找不到拒绝理由。
七名来自更高界面的神师正在追。
他们没有实力打。
跑也未必跑得掉。
眼前却有一个被镇魂塔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魂体。
哪怕虚弱到这个程度——
他能活这么多年,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
老人看顾远不答。
又笑。
“你不信我也正常。”
“先回去问白韶。”
“那个肉身修得不错的小胖子,眼睛比你毒。”
他说完。
桌上茶杯轻轻一晃。
整个画面散了。
顾远猛然睁眼。
矿洞仍然黑。
额头却已经有了一层冷汗。
白韶就在他面前。
显然根本没睡。
“看见什么了?”
顾远没有隐瞒。
从头到尾。
一句不少。
包括老人。
包括第三层金字塔。
包括黑龙族给他送尸骨。
也包括——
用黑龙残珏解锁。
白韶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只问:
“他说自己是守塔人?”
“嗯。”
“说黑龙族给他送东西?”
“嗯。”
“让你解锁?”
“对。”
白韶笑了一下。
顾远太熟悉这个笑。
不是觉得有趣。
是已经认定对方有问题。
“哪儿不对?”
白韶看着黑塔。
“到处都不对。”
“第一。”
“守塔的人为什么被锁在塔里?”
“第二。”
“如果黑龙族真与他有协议,既然能不断送尸骨进去,为什么不能放他?”
“第三。”
白韶眼神落向顾远。
“最重要。”
“一个虚弱得快散掉的老人。”
“凭什么知道我肉身修到什么程度?”
顾远心里一沉。
老人说过:
那个肉身修得不错的小胖子。
白韶从未进入第三层。
更没在黑塔面前全力出过手。
对方却知道。
除非——
他一直能够看见外面。
或者黑族告诉过他。
白韶继续:
“还有金字塔下那些尸骨。”
“他说黑族送给他恢复。”
“那他靠什么吸收?”
顾远没回答。
白韶道:
“第三层禁神念、禁法力。”
“如果塔律连被关者都管。”
“他根本吸不了。”
“如果塔律不管他——”
白韶停了一下。
“那他就不是普通囚犯。”
老人没说假话。
可每一句真话之间,都藏着一块最重要的东西。
顾远问:
“那怎么办?”
白韶看向矿洞之外。
那七道气息又近了。
这一次。
已经不足千里。
他突然问:
“第三层真的禁法?”
“暗网是这么说的。”
“花三百万买的?”
吴半秤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在旁边肉疼地补了一句:
“龙晶。”
白韶没理。
“黑塔能不能一次开第三层入口?”
顾远想了想。
“如果用黑龙残珏,应该能。”
白韶点头。
“那就开。”
顾远怔住。
“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不能放老人。”
白韶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没说不能往里送人。”
……
第二天。
他们主动换了位置。
不是为了逃。
是为了选一个适合被找到的地方。
西南荒山深处。
一座废弃已久的露天石场。
三面都是断崖。
中央足有数里空地。
没有平民。
没有村庄。
更没有需要顾及的普通人。
岑默把归藏匣藏进石崖内部。
吴半秤、顾远母亲、闻人寂,全在里面。
顾远则没有躲。
他坐在石场中央。
黑塔放在膝前。
黑龙残珏就摆在旁边。
非常显眼。
白韶反而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在哪。
下午。
太阳还没落。
第一道影子已经出现在东侧断崖。
没有遁光。
没有破空声。
一名身材瘦高的男人就那么凭空站在那里。
青铜无面具。
黑袍。
双手藏在袖中。
随后是第二人。
第三人。
第四人。
七个人。
从七个方向同时出现。
没有一个人释放威压。
整个石场却越来越安静。
风没停。
草也在动。
可顾远已经感觉不到正常天地灵气。
像这七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便把方圆数里的力量全部排挤到更远处。
最左边是一名老妇。
很矮。
驼背。
眼皮垂到几乎完全遮住眼睛。
拄着一根黑龙脊骨做成的拐杖。
她落地以后,附近石头表面自行浮出细密龙鳞。
第二人是个只有七八岁外表的童子。
赤脚。
没有头发。
两只瞳孔却一金一黑。
每呼吸一次,身旁都会多出一个短暂空间孔洞。
第三人没有完整肉身。
腰部以下是一团灰雾。
雾里不时浮出龙爪。
其余几人同样没有任何一个像普通修士。
阿里尼亚更高层面的古老黑龙支脉。
神师。
七人中境界最低者,都已经不是地仙能够比较。
其中三道气息——
连白韶此前都无法完全判断深浅。
高阶天仙。
甚至更上。
青铜面具人看向顾远。
没有废话。
“塔。”
顾远握住黑塔。
“你们来拿?”
“交。”
“交了放我走?”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
旁边童子反而笑了。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还能走?”
声音很嫩。
石场边缘却有一整片崖壁无声消失。
不是炸碎。
直接被抹掉。
顾远心脏缩了一下。
这种层次。
正面打?
根本没资格。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远处石坡走出。
白韶。
他没有藏。
甚至没有戴面具。
灰衣。
双手空空。
走得很慢。
七名神师中有四人同时转头。
青铜面具人却没有意外。
“仙榜第二。”
“白韶。”
白韶停在顾远前面二十丈。
“名字知道得挺全。”
童子歪头。
“你想拦我们?”
白韶摇头。
“打不过。”
顾远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白韶却说得异常自然。
“七个。”
“至少三个高阶天仙。”
“我拿头打?”
童子笑得更开心。
连那名驼背老妇都抬了抬眼皮。
只有青铜面具人没有笑。
他一直看着白韶。
“那你来做什么?”
白韶伸手。
中神炎从掌心出现。
随后是雾灯炎。
两火并未融合。
只是分别悬在左右。
“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转身。
走向顾远。
黑龙残珏已经落进顾远掌心。
残珏贴近黑塔。
第一层。
没有开。
第二层。
仍然不动。
顾远把玄凝之气沿残珏边缘一点点送进去。
黑塔第三层——
第一次亮了。
不是金光。
是暗红。
咔。
塔身原本不存在门的位置,缓慢出现一道极小裂隙。
随后。
黑塔开始变大。
一尺。
一丈。
十丈。
最终高达百丈。
九层塔身立于石场中央。
第三层门户完全打开。
门后没有黑。
是一片暗黄色天地。
远处。
那座巨型金字塔清晰可见。
尸骨堆山。
龙骸盘地。
甚至能看见金字塔下方站着一名白衣老人。
慈眉善目。
老人看见外面七名神师的瞬间。
表情明显发生了一丝变化。
太短。
几乎没人注意。
白韶注意到了。
他故意向前一步。
站进第三层门内。
顾远猛地抬头。
当然是装的。
计划早已定下。
可顾远还是配合着喊:
“白韶!”
第三层门后。
白韶身上的两团古火——
瞬间灭了。
不是消失。
是他与火种的联系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紧接着。
白韶周围所有神念波动彻底归零。
七名神师同时看见。
童子脸上的笑消失。
青铜面具人第一次向前半步。
第三层真的禁法。
白韶在门内回头。
像突然意识到不对。
转身就要出来。
青铜面具人动了。
太快。
顾远只看见断崖上少了一个人。
下一瞬。
对方已经站在塔门前。
一只手按向白韶胸口。
白韶没有硬接。
转身就跑。
不是飞。
是真的跑。
因为第三层——
飞不起来。
青铜面具人手上的法力也在跨过门户的一瞬彻底熄灭。
他身体明显一顿。
就是这一顿。
白韶已经跑出去几十丈。
童子在门外冷笑。
“禁法而已。”
“肉身杀你,也够。”
第二个进去。
第三个。
驼背老妇没有立刻动。
她太老。
也太谨慎。
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塔里有东西。”
顾远心脏一沉。
她察觉到了?
老人这时从金字塔下开口。
声音温和。
却清清楚楚传出第三层。
“故人之后。”
“既然来了。”
“何不进来坐坐?”
驼背老妇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认识这个声音。
顾远看得清楚。
不是第一次听。
是知道是谁。
老妇盯住金字塔下老人。
“你还活着?”
老人轻笑。
“勉强。”
这句话反而让她最后一点戒心松了。
她忽然看向青铜面具人已经追远的方向。
又看向老人。
“护法当年果然没有杀你。”
顾远捕捉到两个字。
护法。
协议是真的。
但一定不是老人所说的那种协议。
老妇终于跨入第三层。
第四人。
第五人。
第六人。
只剩最后那个金黑异瞳童子站在外面。
他看看顾远。
又看看塔。
忽然问:
“你为什么不进去?”
顾远早已想好。
“我进去也没用。”
“他们要的是塔。”
童子盯着他。
足足几息。
顾远背后衣服已经被汗浸透。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高阶天仙,哪怕外形只是孩子,也绝不会真像孩子。
就在此时。
第三层深处忽然传来白韶一声暴喝。
紧接着——
轰!
不是法力爆炸。
是纯粹肉身撞击。
一块几十丈高的黑色巨石从远处飞来。
砸中金字塔边缘。
青铜面具人的怒喝随之响起。
“抓住他!”
童子终于转头。
下一瞬。
跨进第三层。
七个。
全进。
顾远没有等。
黑龙残珏瞬间离开塔门。
玄凝之气断。
第三层入口开始关闭。
金黑异瞳童子猛然回头。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敢!”
童子转身冲向门户。
没有空间术。
没有瞬移。
只能跑。
可即便法力被禁,他肉身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百丈距离转瞬即过。
塔门已经只剩三尺。
童子的手伸了出来。
一尺。
半尺。
眼看就要抓到顾远。
一只手突然从侧面探来。
白韶。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了回来。
没有法力。
没有神念。
没有古火。
只剩肉身。
可那恰恰是白韶最不怕被禁的东西。
圣境右手五指一扣。
直接抓住童子手腕。
童子脸色骤变。
“你——”
白韶咧嘴。
“外面打不过。”
“这里不一定。”
右肩一沉。
腰胯发力。
没有任何术法光芒。
就是最简单、最蛮横的一个过肩摔。
轰!
童子整个人被白韶从塔门口甩回第三层。
身体砸进尸骨堆。
无数白骨冲天而起。
白韶自己却在塔门合拢前最后一瞬冲了出来。
“关!”
顾远早已催动黑龙残珏。
咔——!
第三层金门闭合。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百丈黑塔重新缩小。
十丈。
一丈。
最终变回拇指大小。
啪。
落在顾远掌心。
他两腿一软。
直接坐在地上。
白韶也没好多少。
衣服破了。
左脸青了一块。
胸口还有一道明显凹痕。
刚才里面那几个即便不能动用法力,也不是普通人。
他以一人做饵。
硬拖了七个。
能出来已经算快。
吴半秤与岑默从归藏匣出现。
老人第一句话就是:
“都进去了?”
顾远点头。
“七个。”
吴半秤看着拇指黑塔。
又看白韶。
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这也叫打架?”
白韶坐在石头上喘气。
“打不过。”
“只能骗人。”
话音刚落。
黑塔第三层突然发出巨响。
咚!
塔身在顾远掌心猛地跳了一下。
第二声。
咚!
一道细小裂纹竟然出现在第三层塔壁。
顾远脸色骤变。
“他们在砸塔!”
白韶一下站起。
“不。”
他盯着第三层。
“不是他们。”
顾远也听出来了。
第三声。
比前两声更沉。
不是从门户方向传来。
是——
金字塔下面。
那位慈祥老人。
咚。
咚。
锁链声随之响起。
一根。
两根。
越来越多。
顾远意识沉入第三层边缘。
只看了一眼。
头皮便麻了。
七名神师已经不再追白韶。
他们全站在金字塔外围。
谁也没能出来。
可真正变化最大的,是那名老人。
他依旧白发。
依旧白衣。
脸上甚至仍带着笑。
只是脚下尸骨——
正在动。
一具具古老尸骸中残留了不知多少年的魂性,被一缕缕抽出。
灰。
黑。
赤。
金。
数千道微弱魂光正沿地面向老人汇聚。
老人原本几乎透明的魂体。
一点点凝实。
驼背老妇第一个察觉。
她猛地转头。
“你不是守塔人。”
老人笑意不变。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了?”
顾远心里一寒。
他说过。
可仔细回想——
老人说的是:
他们以前叫我守塔人。
从未说过自己真的是。
青铜面具人也停住。
“黑龙护法与你的约定是什么?”
老人抬起头。
这一次。
那双原本浑浊温和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两点暗红。
“约定?”
“很简单。”
“他给我送魂。”
“我替他守一样东西。”
金字塔下。
无数尸骨突然齐齐转头。
空洞眼眶同时望向七名神师。
老人脸上的慈祥终于一点点消失。
“可惜。”
“送来的这些东西……”
“越来越差。”
他的目光落向七人。
笑了。
“你们倒是不错。”
第三层天空。
第一次变成血红。
顾远猛地切断神念。
意识退回现实。
脸色难看。
白韶已经看懂。
“里面那个也是祸。”
顾远点头。
“而且比七个神师可能更麻烦。”
吴半秤看着塔。
“那怎么办?”
白韶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
他把黑塔重新塞回顾远手里。
“先别管。”
顾远一怔。
“七个上界神师关着。”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老魔也关着。”
“谁赢都不好。”
白韶看向远处。
“那就让他们自己先斗。”
“塔不打开。”
“一个也别放。”
顾远低头看着黑塔。
这一次真正意识到为什么它又叫——
魔戒塔。
它不是给人提供安全感的宝物。
更像一只层层套起来的牢笼。
每打开一层。
可能不是得到一份机缘。
而是知道——
这一层究竟关着什么。
更远处。
天已经快黑。
黑族七名神师进入此地时留下的空间波动正在逐渐散去。
可他们失去联系,绝不会永远无人察觉。
顾远把塔收入空间戒最深处。
“走。”
白韶看他。
“去哪?”
顾远沉默一息。
“先救我母亲。”
“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装着雾灯炎的晶匣上。
又想起被补灵网困住的阴虚。
黑城。
天龙神师。
断手女王。
青铜古灯。
建木。
以及那张能够捕捉高阶魂体的灰白巨网。
雷渝已经死了。
他们不能再等下一次有人替自己挡住天塌下来。
“查补灵网。”
“找阴虚。”
白韶没有反对。
因为这一次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筹码。
七名来自更高层面的神师。
全被关进了塔。
而他们知道的世界——
远比顾远眼前这片人间更大。
只是现在。
还不是开门问话的时候。
第三层里。
第一声真正不像人的惨叫。
终于隔着塔壁传了出来。
很轻。
却让顾远停了一步。
随后。
第二声。
第三声。
再后来——
什么都听不见了。
黑塔重新恢复死寂。
像里面从来没有进去过任何人。
只有第三层塔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
悄然多出了一道极细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