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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朝堂之上,她翻了天

第十章 朝堂之上,她翻了天 (第2/2页)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萧珩,然后重新落在皇帝身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焰。
  
  “臣女斗胆,敢问太子殿下——一个弑父篡位之人派来的暗卫,她的供词,有几分可信?”
  
  萧珩站在原地,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他那双一向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沈清鸢前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专注。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猛兽终于决定不再伪装。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呼延昊。他没想到北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内乱,更没想到呼延昊的动作会这么快。他精心布置的局,被一封从北狄飞来的国书砸得粉碎。
  
  而沈清鸢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纸,双手呈上。那沓纸的纸张粗糙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边角有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显然已经在袖子里藏了很久。
  
  “这是阿九——阿史那云珠——在过去十天内从我亲卫营偷走的全部‘情报’的副本。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内容、传递方式。这些情报,全部是臣女故意让她偷走的假情报,包括昨夜那份导致北狄两万铁骑全军覆没的假调防文书。”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剐在萧珩的尊严上。
  
  “她潜入臣女的亲卫营,臣女在第一日就已察觉。之所以没有当场揭穿,是为了利用她将假情报传递给呼延烈。事实证明——呼延烈信了。他的两万铁骑信了。他们死在了他们深信不疑的‘绝密情报’上。”
  
  她将那沓纸呈给内侍,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素白的衣裙在金砖地面上旋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像一面展开的战旗。
  
  “陛下问臣女,女子亲卫营成军之日,能否覆灭北狄王庭。臣女的回答是——不需要等到成军之日。昨夜,葫芦谷的大火已经替臣女回答了这个问题。”
  
  满殿无声。连那些之前还在替沈太傅喊冤的老臣都忘了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穿素白衣裙的年轻女子——她用十天时间,揪出了一个潜伏十年的北狄暗卫,反过来利用这个暗卫坑死了北狄两万精锐,顺便把太子的脸打得啪啪响。
  
  霍北昭站在武将队列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无数狠人,但像沈清鸢这样狠到骨子里的女人,他是真没见过。他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副将,低声说:“我跟你说,这女人以后要是当了将军,北狄人得哭着回草原放羊。”
  
  副将默默地点了点头,心想少帅您能不能小点声,太子殿下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了。
  
  沈清鸢站起身来,走到阿九身边,停住了脚步。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温不寒给她的银针,蹲下身,将银针轻轻别在阿九的衣襟上。针尖上还残留着幽幽的淬毒蓝光,在满殿烛火中一闪一闪。
  
  “你欠我的已经还了。以后,你自由了。”
  
  阿九抬起头,被卸了下颌骨的嘴张不开,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泪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一滴滴砸在金砖地面上,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渍,洇开一小片暗红。沈清鸢看到了,没有回头,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跪下,脊背依旧笔直。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跪在内侍旁边的太监总管开始偷偷用袖子擦汗,久到站在殿角的禁军侍卫开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然后,皇帝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冷笑,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几分感慨和几分自嘲的笑。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见过无数大臣在他面前争权夺利、互相攻讦,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年轻女子,用一个北狄暗卫和一封假情报,同时完成了三件事——坑杀两万敌军、洗刷自身冤屈、把太子的脸踩在地上。而这一切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沈家丫头,”皇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父亲沈怀谦教女有方,赏黄金百两。沈清鸢识破内奸、将计就计、大破敌军,功不可没。即日起,女子亲卫营升格为凤翎卫,沈清鸢任凤翎卫指挥使,秩比正四品,可自行募兵,定额五百人。凤翎卫直接听命于朕。”
  
  满殿再次哗然。正四品!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担任过四品以上的实职武官!凤翎卫指挥使,自行募兵,直接听命于皇帝——这等于给了沈清鸢一把尚方宝剑加一张空头支票!这是何等破天荒的恩典!
  
  但没有人敢反对。因为在场的每一个大臣都心知肚明——沈清鸢用两万北狄铁骑的命,用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换了这道封赏。她的每一个铜板的赏赐,都是自己挣来的。
  
  沈清鸢叩首谢恩,声音清朗如钟:“臣女领旨谢恩。凤翎卫成军之日,必让北狄王庭从此不敢南望中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不是在立一个军令状,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站在丹陛旁的萧珩一言不发。他脸上那副温润如玉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灼热。他看着沈清鸢站起身退回队列的背影,那身素白衣裙在满殿朱紫中格外刺目,像一面永远不落的旗。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在太极殿见到她的样子——她跪在金砖上,脊背笔直,眼神坦荡,面对他的逼问面不改色。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但他没想到她不简单到这种程度。她不是要成为谁的棋子,她是要把棋盘掀了重开一局。而这一局,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皇帝站起身来,环视满殿文武,声音洪亮而威严,在大殿中回荡不息。
  
  “传旨——北狄逆贼呼延烈,毒杀先汗王、篡夺王位、伪造国书、诬陷忠良、犯我边境,罪不容诛。今北狄左贤王呼延昊起兵讨逆,朕决意出兵相助,共诛此獠。着兵部三日内拟定出兵方略,霍北昭为北征主将,沈清鸢率凤翎卫随军出征!”
  
  霍北昭从武将队列中一步跨出,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震得大殿的琉璃瓦都在嗡嗡响:“臣领旨!臣必与沈指挥使同心协力,踏平北狄王庭!”
  
  他喊得太过用力,旁边的武将们被他震得耳膜发疼,纷纷侧目,眼神里写满了“霍少帅你能不能小点声”。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偷偷朝沈清鸢挤了挤眼睛,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沈清鸢无奈地垂下眼帘,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瞬。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顾云深注意到了。
  
  他站在文臣队列里,看着沈清鸢嘴边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不是失落,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安。呼延昊的使者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一切都被提前安排好了一样。从阿九被抓到北狄内乱爆发,从呼延烈的诬陷到呼延昊的求援,所有的节点都扣得天衣无缝,所有的意外都在沈清鸢的预料之中。而那个素白衣裙的女子站在所有风浪的中心,面不改色。
  
  他忽然想起她在御书房里说过的一句话——“功劳是刀,能杀敌也能伤己。”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真正的意思。她要的从来不是功劳本身,而是功劳带来的筹码。每一份战功都是她手里的一张牌,每一张牌都是她往上爬的一级台阶。而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指挥使。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撼。有人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北征,有人忧心忡忡地分析着朝堂上微妙的权力格局,也有人沉默不语,还在消化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决。
  
  霍北昭追上了沈清鸢,一把拦住她,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沈姐姐!这下你可比我大半级了!以后我得叫你沈指挥使了!”
  
  沈清鸢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刚才在殿上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高兴啊!”霍北昭理直气壮,“你升官了我比我自己升官还高兴!再说了,咱们俩要一起北征了,以后天天都能见面——”
  
  他的话被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
  
  “沈指挥使。”
  
  沈清鸢转过身。顾云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表情一如既往地温润平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但沈清鸢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影——那是他在思考某件事情时才会有的神色。
  
  “顾大人有何指教?”
  
  顾云深将那卷文书递给她,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太学文库今早收到了一份匿名送来文稿。不,也许不该叫文稿——这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北征路线图,从雁门关到北狄王庭,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密道、每一个可以设伏的隘口,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条路线上的标注手法、笔迹习惯、对北狄地形的熟悉程度,和你之前画的那张葫芦谷地图如出一辙。”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清鸢的眼睛。
  
  “你在写这份路线图的时候,就已经算到呼延昊会反?”
  
  沈清鸢接过那卷文书,展开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将文书重新卷好,还给了顾云深。
  
  “顾大人,有些事情,知道答案反而不好。”她说完便转身离去,素白的衣袖被宫道上的冷风吹起一角,像一个无声的告别。
  
  顾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霍北昭在旁边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什么路线图?什么算到呼延昊会反?”
  
  “没什么。”顾云深将文书收进袖中,转身朝宫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霍少帅,北征的路上,替我多看着她。她太聪明了,聪明到会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所有的局都布好——包括她自己也在局里。我担心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也算进去。”
  
  霍北昭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顾云深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得不太像是一句普通的嘱托。
  
  “那你呢?”霍北昭问。
  
  顾云深没有回答。他独自走出宫门,站在汉白玉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天边那钩冷月。夜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袂,在寂寥的长街上翻飞如旗。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沈清鸢前前后后布的局:葫芦谷诱敌深入是第一环,将计就计利用阿九是第二环,借呼延昊的刀砍呼延烈的头是第三环,提前写好北征路线图送到太学文库是第四环。每一步都踩在前一步的节点上,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她重生醒来写下那封休书的那一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从一个被冷落的王妃变成了手握实权的四品指挥使,即将率领自己的军队踏上北征的征途。
  
  这不是复仇。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崛起。而北征路上的风,会把她的名字吹遍整个中原。
  
  他轻声说了一句只有石阶上的月光能听见的话。
  
  “我说过我会等。但我能等到那一天吗?”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沈清鸢呈上的那沓情报副本和呼延昊的国书。烛火将大殿里的盘龙柱映得忽明忽暗,将皇帝脸上的皱纹照得沟壑分明。
  
  太监总管常德轻手轻脚地端上一盏参茶,小心翼翼地放在龙案边缘,然后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他是伺候了三朝皇帝的老人了,深知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皇帝拿起沈清鸢写的那份情报副本翻了两页,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慨。
  
  “常德,你说——这个沈清鸢,她到底想要什么?”
  
  常德想了想,谨慎地答道:“奴才愚钝,不敢妄测。”
  
  “不敢妄测?”皇帝将那份情报副本扔回龙案上,“朕倒是想猜,但猜不透。你说她贪图权势吧,她拒了太子妃的位置,那可是未来的皇后。你说她淡泊名利吧,她转眼就干掉了两万敌军,捞了个四品指挥使。你说她是为了报仇吧——她的仇人现在一个蹲在天牢里等问斩,一个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等审,还有两万具尸体躺在葫芦谷里没人收。她的仇已经报完了,她完全可以回家享福,但她没有。她还要北征。她还要打。”
  
  皇帝端起参茶喝了一口,茶盏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女人,要么是百年不遇的忠臣,要么是百年不遇的隐患。朕不知道她是哪一种,但朕知道一件事——今天这场朝会,朕这太极殿,被她一个人翻了天。”
  
  常德没有接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陛下,也许她既不是忠臣也不是隐患。也许她只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路之后,决定把命运踩在脚下的女人。
  
  而这样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殿外,夜风渐紧。远处隐约传来女兵营的号角声,那声音穿透重重宫墙,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很远。那是凤翎卫的女兵们在吹熄灯号,整齐的号音划破长空,像一把新铸的刀在月光下试锋。
  
  沈清鸢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素白衣裙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银辉。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太极殿,然后一抖缰绳,策马朝凤翎卫大营的方向奔去。
  
  那里有她亲手建起的队伍,有她即将踏上的征途,有她前世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她的时代,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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