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矿洞试靶
第十二章:矿洞试靶 (第1/2页)天还没亮透,沈青棠就来了。
院门被敲了三下,间隔恰好一息,跟昨夜一模一样。陆承睁开眼,左腿的肿已经退到脚踝,脚尖发麻但还能动。他先伸手探进炕角砖缝,摸到那枚昨夜收回来的真家伙——铜皮罐子压在里面,铜丝保险夹还牢牢夹着引信——攥进掌心,这才扶着墙坐起来。
太阳穴还在跳。精神力远没回满,但总算出了红警区。
他没急着开门,而是想起昨晚写下的那张日程表:辰时前列材料清单,巳时出门采购,午时前把三枚成品交到城南器宗值房。
现在沈青棠天没亮就上门,那张表显然得作废了。
她不会无缘无故跑来敲门。她来了,就意味着交货要么推迟,要么换了个方式。
陆承拉开院门。
沈青棠站在门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袖口束紧,肩上那只靛蓝布包还在,比昨夜鼓了一圈。身后没跟人,巷口也空荡荡的。她看见陆承右手攥着破灵雷从袖口露出来,目光只在铜丝保险夹尾端停了半息,便移开了。
“腿能走吗?”她问。
陆承靠在门框上,左腿试着承了承力。肿没消尽,但脚踝能动了。“能走,”他说,“慢。”
“跟我走。”沈青棠没解释,转身往巷口走。她步子不快,每走七八步就微微放慢半拍,让陆承那条瘸腿能跟上。
陆承也没问去哪儿。他把破灵雷塞回贴身内袋,从炕角暗格里摸出木匣——匣盖里,昨夜收回的真家伙和两枚边角料成品静静嵌在黄棉凹槽里——一起揣进怀里,顺手抄起柴刀挂上腰间,这才一瘸一拐跟上去。
从城东贫民窟到城西废弃矿脉,走了近半个时辰。
沈青棠带他走了一条没走过的小路:穿过城西菜市后巷,绕开一片碎砖瓦荒地,再翻过一道塌了半截的土墙,就到了矿脉外围。矿洞口有半人高的乱石堆遮挡,朝北,大半入口被杂草灌木掩着。不过现在乱石堆已被清理过,几块大石头挪到了两侧,露出一个能容两人并排出人的口子。
陆承心里一动。他前两次摸进来时都是摸黑走的,根本看不清洞口全貌。现在沈青棠带他走正门,洞口的位置、朝向、周边遮蔽一目了然。
这不是巧合。沈青棠在替他踩点。
沈青棠在洞口外的空地上站定,从布包里取出三枚巴掌大的薄片。薄片通体半透明,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灵纹,在晨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她将三枚薄片悬空排开:第一枚离地约一尺,第二枚离地约三尺,第三枚离地约五尺,前后相距两步。
“器宗测法器威力的标准靶。”她一边调校位置一边说,语气公事公办,“三层灵罩,灵力输入强度递减——最外面最厚,最里面最薄。我调成了跟炼气六层护体灵光差不多的厚度。”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陆承一眼。
“炼气六层以下,皆可视为同档。”
陆承听明白了:最外那层相当于炼气六层护体灵光的厚度,最里那层相当于炼气三层。这靶子不是给她炼气九层看的,是给“炼气六层以下”那些潜在对手看的。
她是在用这三层靶,替器宗内部试“这东西量产之后能不能取代低阶防护符箓”这道题。
陆承没接话茬。他先扫了一眼洞口的乱石堆——石头齐腰高,足够当掩体——又扫了眼三枚薄片的位置:最外一枚离乱石堆约五步,最里一枚约九步。
“沈姑娘,”陆承开口,嗓音仍是那种不刻意压低的沙哑,“演示之前,我有两个要求。”
沈青棠调校薄片的手没停,但耳朵明显侧了过来。
“第一,我投弹之后会立刻撤到乱石堆后面。”陆承说,“无论爆炸结果如何,我不站在原处等引信烧透。”
“第二,”他顿了一下,“演示完之后,不管结果好坏,沈姑娘不要再问工艺。”
沈青棠的手停了。她转过身,正眼看着陆承。
“演示结果归你解释,”陆承说,“工艺归我自己。器宗要的是能用、能量产的东西——这两样我能保证。至于它为什么能破灵罩,那是我的事。”
晨光从洞口上方斜斜照下来,把沈青棠半张脸映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陆承的眼睛,约莫两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成交。”
陆承从怀里摸出木匣,掀开匣盖。三枚破灵雷嵌在黄棉凹槽里——最右边那枚是真家伙,铜皮壁厚半毫米到一毫米,盖心压得极实,铜丝保险夹夹着一截浸过桐油的麻绳引信;左边两枚是边角料成品,铜皮薄些,盖心压合也粗些。
他没急着取,而是把三枚破灵雷逐一翻过来检查:铜皮有无砂眼、引信是否受潮、保险夹是否还夹紧。这是他头一回做火药时就养成的习惯——动手之前先过一遍安全检查。
真家伙没问题,两枚边角料也还过得去。
陆承从木匣里取出第一枚边角料成品,攥在左手里,又从贴身内袋摸出那枚真家伙,攥在右手。两枚一左一右,加上匣子里还剩的那枚边角料,总共三枚。
“沈姑娘,退到乱石堆那边去。”他朝那堆齐腰高的石头扬了扬下巴。
沈青棠没动。她站在三枚薄片侧后方约十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陆承手里那两枚铁皮罐上。她显然不打算退。
“爆炸范围——”
“我罩得住。”沈青棠打断他,“你投你的。”
陆承不再多劝。一个炼气九层说她“罩得住”,那就是真的罩得住。他收回心神,注意力全部缩到手里那枚边角料上。
铜丝保险夹,松开。
麻绳引信从罐盖中心小孔垂下来,浸过桐油的麻绳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他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引信头冒出一朵橘红色火苗,烧出一缕青烟——他没等。
左臂一甩,那枚边角料脱手而出,朝最外面那枚薄片——相当于炼气六层护体灵光厚度的第一层靶——飞了过去。
铁皮罐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第一枚薄片前方约半步处,引信还在燃烧。陆承几乎是同时转身的——他没朝乱石堆跑,而是侧后方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速度正好是他左腿能承受的极限。
第一息。
第二息。
第三息。
闷响。
不是清脆的爆裂声,而是一团沉闷的“噗”,像有人把一床厚棉被摔在地上。冲击波从爆心向四周推开,肉眼看不见,但能看见它扫过地面时卷起的尘土和碎石,像一圈矮矮的浪潮,漫过第一枚薄片下方——
薄片上原本泛着淡青光的灵纹,在接触的瞬间剧烈抖动了一下。陆承心里给那个抖动下了个定义:那是高压气浪以纯物理外力的形式撞击了薄片,让它的灵力场供灵回路发生了形变,就像风吹鼓皮,鼓皮会抖,但不是因为“同频共振”才破——它是被力撕扯的。
紧接着,从薄片中央开始,一道裂纹向外蔓延——不是蛛网般的均匀扩散,而是一道沿着受力最大方向撕开的单条裂缝。裂缝扩展速度不算快,肉眼能跟上。当它穿过薄片中央的瞬间,那层勉强维持的淡青光“噗”地熄灭了——不是被震散,而是失去了灵力支撑后,整面薄片从中央断成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被石子砸过的冰碴。
两截残片朝两侧飞出约两步远,落在地上。灵纹残余光芒在断口处闪了两下,彻底暗下去。
第一层,当场碎了。
陆承没停。他从木匣里取出第二枚边角料成品,松开保险夹,点燃引信,朝第二枚薄片掷了出去。
同样的流程。投弹,退回原位。
又一声闷响。冲击波扫过第二枚薄片下方。
这一层的薄片比第一层薄,灵纹抖动得更剧烈——因为更薄的灵罩承受外力形变的能力更小。裂纹从受力点撕开,但这次不是一条,而是三条——薄片太薄,受力不均,直接裂成了三块。三块残片被气浪掀起,向后飞了约一步远。
第二层,当场碎了。
陆承还没停。他将右手攥着的真家伙换到左手——让右腿承力,给左腿减负——松开保险夹,俯身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引信头火苗冒出的瞬间,他奋力一掷,真家伙朝第三枚薄片——最里面那层——飞了过去。
铁皮罐划出的弧线比前两枚更平、更快——真家伙铜皮配重更沉,飞行轨迹更稳。陆承投出的同时转身就朝乱石堆退,左腿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咬着牙把速度压到了一个不会摔倒的极限。
三步。他退到乱石堆后面,左腿一软,半跪在一块齐腰高的石头后,双手抱住头。
“嘭!”
这次的闷响和前两次不同,更沉、更短促,像有人把一袋沙土狠狠砸在地上。冲击波扫过第三枚薄片下方的瞬间,陆承从石缝里看见:那层灵纹甚至没来得及“抖动”——薄片直接从冲击波接触点被撕碎,像一张被狂风扯开的纸,从中央向四周迸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带着一点残存的淡青色灵光。
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最大的一块约有半个巴掌,落在约五步远的地方。
第三层,当场碎了。
三枚薄片全碎,三枚破灵雷全部用尽。洞口空地上一片狼藉:碎裂的薄片残片、被冲击波卷起的尘土碎石、几道焦黑的引信烧痕。
陆承扶着乱石慢慢站起来。左腿的肿又加重了,但他顾不上。他抬头朝沈青棠的方向看去——
沈青棠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双手依旧垂在身侧,右手掌心没有展开,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不是法术定身,是那种大脑收到远超预期的信息后、身体来不及反应的短暂空白。她的眼睛还盯着第三枚薄片残骸落下的方向,嘴唇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重心微微前倾,右脚往前探了半步,像是下意识想走过去,却又停在抬起来还没落下的那个瞬间。
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在一个凡人面前失语了。
陆承看着沈青棠那个“右脚抬起没落下”的姿态,心里默默数了三息。
沈青棠终于落下了那一脚。她没有走向残骸,而是朝陆承这边走回来。她走到乱石堆前三步的位置站定,看着陆承,目光里那种职业性的平淡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用一个词概括的神色——不是单纯的震惊,震惊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她现在脸上挂着的,是一种“我知道它能破灵罩,但我亲眼看着三层全破的时候,脑子里所有‘应该怎么做’的预案都失效了”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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