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扑空
第二十二章:扑空 (第2/2页)第一个杂役甚至蹲下用指头抹了下缸内壁的碱渍,放到鼻尖闻了闻。碱味。他皱皱眉,擦手站起。
“吴师兄。”他走到吴管事面前,声音有点虚,“东侧、西侧、推车、矮榻、熔炉区侧门……都翻了。没有酸液,没有金属粉末,没有可疑器物。”
吴管事的额头见汗了。
他转向赵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赵乾站在月洞门口,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紧,指节发白。
整间堆放区干干净净。一座冷炉子、几堆分类整齐的次品碎片、一把生锈柴刀、一本烂书、一辆有灰的推车。没任何东西指向“胚体外泄”、“私自加工”或“违禁器物”。唯一异常是那柄嵌着针形金属片的断剑——可陆承的解释在程序上完全说得通:一个杂役从胚体堆捡两柄断剑想磨成柴刀,这不算违规。
至于那枚针形金属片——锯齿状腐蚀面是奇怪,但器宗废弃堆放区什么怪胚体没有?灵力亲和度不够的怪东西天天往这儿堆。
月洞门外已经聚了三五个围观的杂役,全是灰布短打,没人敢吭声,可眼神已经在交换——“搜了半天啥也没搜出来”这行字写在每个人脸上。
赵乾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
“不可能。”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陆承和吴管事能听见,“血煞门暗线报上来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
“赵师兄。”吴管事的声音也在抖,“流程走完了,搜出来的东西……程序上不构成违规。”
赵乾没接话。他转身看向陆承。
陆承靠在月洞门砖墙上,双手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一个昨夜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转移干净的人,面对一场注定扑空的搜查,脸上不会有半点波澜。
“本次搜查暂未发现违规。”赵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嚼石头,“但不排除后续追查。”
说完转身往外走。吴管事跟上,两个杂役低头跟在后头。
月洞门外,赵乾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却传回来:
“吴管事。”
“在。”
“即日起,陆承清运岗调整为纯搬运岗。”赵乾的声音已恢复制度型施压者的平稳,但每个字尾音都在抖——那是愤怒压到极致才有的动静,“不得进入胚体熔炉区、不得接触任何熔炉设备、不得取用废弃胚体进行任何加工。违者除名。”
吴管事张张嘴,最终点头:“……是。”
赵乾拂袖离去。
月洞门外,围观的杂役们无声散开。
——
吴管事没立刻走。他站在推车旁,看着陆承。
“禁令从现在生效。”吴管事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在走公事,“胚体熔炉区、熔炉设备、废弃胚体加工——三样都不能碰。堆放区可以进,但只能搬胚体,不能动熔炉。”
陆承点头。
“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能进堆放区搬胚体吗?”
吴管事一愣。
“堆放区可以,”他说,“熔炉区不行。”
“明白了。”
吴管事把两块牌子递回来,陆承接过去挂回腰间。
吴管事走了,两个杂役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月洞门外又安静下来。
陆承蹲下把推车上被扒乱的碎片一块块放回去。那柄断剑裹回破布里,放在最底层——赵乾看见的那枚针形金属片还在凹槽里,他没拿走。程序上,搜查未发现违规的器物不能扣押。
陆承把推车推回堆放区角落,走回矮榻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
“赵乾搜查——扑空。禁令:禁熔炉区、禁熔炉设备、禁废弃胚体加工。堆放区仍可进出。”
底下又补一行:
“扑空后用权限压缩活动空间。实际杀伤:后续铁皮迭代取材范围收窄。初鉴成品不受影响——昨夜已赶完。”
合上册子。
他靠上矮墙,闭了一阵眼。精神力大约八成——昨夜通宵赶工加清场耗了些,但没动用ChatGPT,头不疼。
离辰时初鉴不到一个时辰。
陆承把破布包从推车暗格取出,里面是腐蚀飞剑和两枚备用飞针。他把飞剑重新包好,飞针揣进贴身内袋,起身往月洞门外走。
——
走到堆放区到值房动线的中途,拐角处人影一闪。
陆承脚步没停。
“这边。”沈青棠的声音从拐角后传来,压得很低。
陆承拐进去。
沈青棠靠在拐角内侧墙上,灰布长袍,窄袖,利利落落的打扮。她看了陆承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确认无伤、没疲惫到失态——然后落到他手里的破布包上。
“搜了?”她问。
“搜了。”陆承说,“卯时末,月洞门外截的。管事吴,带两个杂役,赵乾亲自督阵。搜了胚体堆、推车、矮榻、熔炉区侧门。什么都没搜出来。”
沈青棠的眉头微微一松。
“扑空之后呢?”
“禁令。禁熔炉区、禁熔炉设备、禁废弃胚体加工。堆放区还能进。”
沈青棠沉默了三息。
“赵乾这一手不是随便出的。”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他的靶子不是你明面上干了什么——你明面什么都没干,他搜不出来。他靶的是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陆承没接话,等她说完。
“胚体熔炉区是器宗外门唯一允许杂役出没且堆放废弃铁皮的区域。”沈青棠说,“你现在用的精铁皮边角料、熔炉炉壳铁皮、伏打电堆的铜铁片——全从这个区来。禁令断了你从废弃胚体迭代铁皮密封罐的路径。你手里还有多少铁皮?”
“够初鉴这一批。”陆承说,“后续迭代——得重新想来源。”
沈青棠点头,没追问“怎么想”——那是陆承自己的事。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下,“王六报的那个穿得干净、手指细的人,今晨卯时又出现在月洞门外。可赵乾的搜查队进去之后他就走了——跟赵乾不是一路。赵乾的搜查反而帮你挡了一波。”
陆承眉头微动。
“暗子。”
“大概率。”沈青棠说,“今晨值房执事问过我一句——‘那个客卿的初鉴能不能改期’。赵乾递函件的后续动作。我用客卿条例第十七条压回去了,但执事的语气说明函件已经到了外堂值房。”
“辰时初鉴照常?”
“照常。”沈青棠说,“钱执事已经在值房等着了。我带你从侧门进,不走正门。”
陆承点头。
沈青棠转身往拐角另一侧走,陆承跟上。
走出三步,沈青棠又开口,声音更低:
“陆承。”
“嗯。”
“赵乾的禁令断了你明面的迭代路径。”她没回头,“但你知道他在断什么——他不一定知道。”
陆承没说话。
他知道。
赵乾的函件、证人画押、搜查令、禁令——四板斧全打在行政手段和台面程序上。他手里没有“陆承在熔炉区做过加工”的实证,不然搜查令不会空手而归。他只是从血煞门暗线听到些模糊传闻,然后选择用权限把可能涉及的路径全堵死。
堵得对不对?
对。他堵的每条路径——熔炉区、熔炉设备、废弃胚体加工——都是陆承明面用过的环节。
可赵乾不知道的是:陆承的核心工艺节点已经全转移到了熔炉区之外。废丹房北墙裂隙、陶缸夹层、推车暗格——这三处不在禁令管辖范围内。精铁皮迭代确实断了来源,可那是后续的问题,不是今天的问题。
今天的问题只是辰时初鉴。
初鉴只需交一柄腐蚀飞剑成品加两枚备用飞针——昨夜已经赶完。
陆承跟着沈青棠拐过最后一个弯,器宗外门值房的灰墙出现在视线尽头。值房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辰时。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