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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北戎的奸细

第17章 北戎的奸细 (第1/2页)

改良水车运转起来的第三天,陈牧又看了一眼山河社稷图——那个闪烁的光点又往北移了一截,距离定北县不到三百里了。
  
  他把图锁回木箱,然后去了一趟城门口。
  
  流民还在来。这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将近两百人。赵铁柱把新来的壮丁编入了开荒队和挖渠队,女人分到伙房和纺织组,老人和孩子负责捡柴火和送水。定北县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运转——田里有人在翻地,河边有人在做新水车的第二架,矿洞里有人在敲矿石,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陈牧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像是有一根弦绷在脑子里,轻轻一拉就会断。他习惯性地去摸左手腕上的那道疤痕——穿越时留下的——指尖触到那一小块凸起的皮肤时,那种不安会稍微减轻那么一点点。
  
  「你这两天老走神。」
  
  沈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站在县衙门口,手里端着登记簿,袖口又沾了一块墨迹:「今天又来了六十多个人。三个铁匠送到王老铁那边了,八个木工去河边帮造水车,还有两个说在府兵里干过——赵铁柱看了,说身手还行,但年纪大了打不动了,教新兵站队列没问题。」
  
  陈牧点了点头。这些天来,他跟赵铁柱和沈墨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人员进来之后自动分配到最需要的地方。但这恰恰是他不安的来源:人来得太快了。每一批流民脸上写着疲惫、饥饿和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不会让人怀疑。
  
  但北戎百夫长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三百骑兵被一个破县城打退了,还丢了几十具尸体——他会善罢甘休吗?
  
  「你觉得——」陈牧开口说,「——流民里面会不会混进来不该有的人?」
  
  沈墨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回了登记簿的首页,一页一页往前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指的是北戎的人?」
  
  「嗯。」
  
  「北戎人跟大宁人长得不一样——口音也不一样——混不进来。」
  
  「不一定非要北戎人。」陈牧说,「北戎的奸细——可以是替他们做事的大宁人。」
  
  沈墨的手停在登记簿的某一页上。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陈牧——表情变得认真了。
  
  「你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陈牧说,「就是——直觉。」
  
  沈墨没有因为「直觉」两个字就轻视这个判断。「那我回头重新审一下登记簿——看看有没有人说得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不用回头审。」陈牧说,「从今天开始——每一个进来的流民,你先单独问一遍。不光问姓名来历——问问他们的家乡有什么河、什么山、种什么庄稼、冬天冷几天——看他们对不对得上。」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工作量会大很多。」
  
  「大也得做。一个人在战场上打不过,就想办法在背后捅刀子——这是北戎人最擅长的事。」
  
  沈墨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登记簿夹在腋下,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那我从今天新来的这批开始——一个一个单独问。」
  
  「好。」
  
  沈墨走了。
  
  陈牧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官道上又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点。三个人、走得不算快、没有拖家带口——这个时节独自赶路的青壮年,要么是逃兵,要么另有目的。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在心里记住了。
  
  当天傍晚,那三个人到了城门口。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的是粗布衣裳,但陈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们的鞋。流民的鞋早就磨破了,但这三个人的鞋虽然看起来旧,鞋底的磨损却不对——外侧磨损严重、内侧几乎没有。这不是走路走出来的——这是长期骑马的人才会有的鞋底花纹。
  
  「从哪来?」赵铁柱拦住了他们。
  
  「青石镇以南——」领头的男人说,带着南边的口音,「西秦打过来了——跑了七八天才到这边。」
  
  赵铁柱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跟陈牧对视了一瞬——「进去吧,先去沈墨那边登记。」
  
  三个人点了点头,走进了城门。他们往里走的时候,陈牧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右手虎口有厚茧——握锄头的茧在掌心和指根,而那个人的茧在虎口。那是长期握刀的手。
  
  陈牧目送他们走远,转身回到城墙箭楼里。他把李青莲叫了来:「今天新来了三个男人——盯着点。」
  
  然后他就消失了。
  
  这就是李青莲最让陈牧放心的一点——他不问为什么。陈牧说了,他就去做。
  
  深夜。
  
  定北县的白天的喧闹已经沉寂下去了。田里没有人了,铁匠铺的炉火已经灭了,只有水车还在河边发出沉稳的嗡鸣声。百姓们在简陋的临时棚屋里挤在一起睡了——有些棚屋是新搭的,有些干脆就是拿木板和干草拼凑的遮雨棚。夜风吹过县城,带着北境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一丝惨淡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一个人的影子贴着粮仓的阴影移动。
  
  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没有声音。他在粮仓的墙角停了一下,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声和水车的声音。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截用油布包裹的火绒和一块火石。
  
  他蹲下来,背靠着粮仓的木墙,用身体挡住那一丝微弱的火光,然后用火石敲了几下——咔、咔——火星溅到了火绒上。火绒开始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他把嘴凑上去轻轻地吹了几下——火绒上出现了一小点燃烧的红色光点。
  
  只要把这个塞进粮仓木墙的缝隙里——干透的木头加上夜风——不需要多久就能烧起来。
  
  他的手刚要把火绒往墙缝里塞——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是被一把铁钳卡住了。
  
  「——你他妈在干什么?」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铁。
  
  那人猛地回头——赵铁柱的脸在黑暗中只看到一个轮廓,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他不是碰巧路过的——他是专门在这里等的。
  
  那人反应极快——左手一翻,一把短刀从袖子里滑了出来,直刺赵铁柱的咽喉。
  
  赵铁柱没有躲。他侧了一下身,让短刀擦着他的衣领过去了——然后抓住那人手腕的手猛地往下一拧,咔的一声——那人的腕骨脱臼了,短刀掉在地上。
  
  「啊——!」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赵铁柱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把他的手反拧到背后。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三十年前老子在北境抓过的北戎奸细,比你吃的盐都多。」赵铁柱低声说,「你摸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你身上的羊膻味了——跟北戎人待久了,洗不掉的。」
  
  那人被压在泥地里,喘着粗气,没有说话。旁边的棚屋里有人被惊醒了——赵铁柱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没事。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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