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谁在装疯
第36章 谁在装疯 (第1/2页)下午。
水库边的老北风比早上刮得更毒了些。
灰蒙蒙的天像是一口倒扣的生锈铁锅,压得水面上的枯芦苇全弯了腰,发出“簌簌”的凄厉响声。
茅屋里,灶膛的火倒是烧得极旺。
锅底下两根粗壮的木段被火苗舔得通红,大铁锅里咕嘟嘟翻滚着半锅玉米糊糊,腾起一阵暖烘烘的白气。
顾真半蹲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截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捅着灶底的余灰。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全藏在跳跃的火光里,谁也摸不清他在盘算什么。
顾玲乖巧地坐在土炕沿上,两条细瘦的小腿悬在半空晃荡。她左脸上的擦伤已经被纱布贴得严严实实,膝盖处也仔细裹上了细软的白布条。
空间里那灵泉水的功效确实霸道。
昨晚还高高肿起、渗着血丝的颧骨,今天不仅消了大半,连破皮的地方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只留下一小片淡青色的淤痕。
顾玲摸了摸脸,水灵灵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疑惑:“哥,你昨天拿回来的那些药,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我看那白布条,比供销社柜台里最贵的棉布还要细、还要软……”
“少打听那些没用的。”顾真头都没抬,声音四平八稳,“天塌下来有哥顶着。端碗,吃饭。”
顾玲习惯了哥哥现在的做派,撅了撅嘴,老老实实地捧起那个豁口的大海碗,吹了吹糊糊表面的热气。
就在这时,顾真从灶台底下的干草堆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啪”的一声放在新扎的竹桌上。
油纸剥开。
里头躺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足足有小半斤,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一股诱人的油润光泽。
顾玲刚拿起的筷子直接悬在了半空,一双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哥!又是肉?!”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月,昨天吃了一次肉已经是过年才有的待遇,今天居然还有?
“嗯。”顾真没废话,三两下把油纸重新裹严实,直接塞进顾玲冰凉的手心里。
他抬起头,眼神盯着妹妹:“把这块肉揣在怀里捂严实了。现在,出门,顺着水库边的小路绕过去,直接去大队部找王支书。”
顾玲吓了一跳,手里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
“找……找支书干啥啊?”
顾真站直身子,随意地拿粗布袖口擦了擦手上的草灰。他走到水缸边,动作慢条斯理的。
“找他评理。”顾真转过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昨天顾帅跑到咱们这破屋里来,一脚踹烂了门,翻了箱子,砸了桌子。最后,他还抢了你的棍子,一把将你推倒在泥地上,把你脸磕破了皮。对吧?”
顾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底又泛起一丝委屈的红。
“这事,你去了大队部,就一五一十地照实说。怎么踹的,怎么骂的,怎么推的,一个字都别漏下。肉,是用来堵那些闲人嘴的,支书要是推辞,你就搁在桌上别拿回来。”
顾玲死死攥着油纸包,嘴唇直哆嗦。十五岁的小丫头,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登门告状的事。
“可是……可是哥,咱们昨天才刚闹完分家断亲,支书能管咱们这烂摊子事吗?”
顾真几步走到顾玲面前,半蹲下身,视线与妹妹齐平。他的眼神在这瞬间变得深邃且锐利。
“管不管是他的事。去不去,是咱们的态度问题。”顾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玲包裹着纱布的左脸,“玲子,哥问你。昨天地上的碎石头硌在脸上,血流出来的时候,疼不疼?”
顾玲下意识摸了摸纱布边缘。
疼。钻心地疼。
“既然疼,那就去。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顾真慢慢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硬,“你挨的打,流的血,不能就这么白白揭过去。去吧,别怕,按哥教你的说。”
顾玲咬着牙,深吸了一大口冷空气。她把油纸包死死塞进破棉袄最里层的衣兜里,推开门,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土路朝村子跑去。
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彻底没入土路的尽头,消失在芦苇荡后方。
顾真靠在缺了一角的门框上,端起那个装了半杯温灵泉水的豁口缸子,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抿了一口。
他嘴角慢慢往上提了半寸。拉开了一个比冬日湖水还要冰冷的弧度。
支开软肋,清理战场。
来吧。顾二狼这条老狗,算算时间,也该坐不住了。
——
顾玲前脚刚走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水库坝子另一头的黄土路上,几个黑影正顶着灰蒙蒙的风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赶。
打头的,正是二房的当家人,顾二狼。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板板正正的黑棉袄,铜嘴旱烟袋别在腰带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这派头,远远看去稳当得像要去公社开大会。
可只要凑近了一瞅,就能看出端倪。
老狐狸的嘴唇紧紧绷成了一条死直的直线。两个眼袋乌青发黑,眼底全是细密的红血丝,一宿没合眼加上极度惊吓带来的疲态,就算是硬撑也撑不住了。
他一边走,眼角的余光还在不停地打量四周的地形。他的脑子里像有两把刀在疯狂互砍:化骨水到底是不是顾真干的?那可是见血封喉的邪毒!他今天来试探,如果顾真真的是个隐藏的疯子,自己该怎么全身而退?
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大儿子顾枫。
这小子这会儿完全没了平时的精明算计。他把脖子死死缩在棉袄领子里,两只手插在袖筒深处,目光像做贼一样东躲西闪,生怕路边的枯草丛里突然飞出一滴要命的毒水。要不是被老爹硬逼着,他打死也不会来这鬼地方。
再往后,是赵翠兰半扶半拖着顾帅。
顾帅此刻的惨状,活脱脱像刚从刑场上放下来。
他整个右手手掌全被厚厚的糙麻布裹了起来,缠成了一个拳头大的血球,正用一根油乎乎的粗布带子吊在胸前。
他的脸白得像张糊窗户的草纸,两只眼窝因为剧痛深深陷了进去。
每往前挪一步,牵动了伤口,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一下,嘴里不停地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赵翠兰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她一手托着儿子的胳膊,一手拽着走在最后的顾伊,满脸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嘴里不停地神经质般嘟囔着。
“我可怜的儿啊……作孽啊……十指连心呐……”
走在最后面的顾伊,低着头,眼皮耷拉着,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
可每当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越过母亲的肩膀,落在顾帅那个血糊糊的断掌上时,她那双细长的三角眼里,就会极其隐蔽地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活该。真他娘的活该。
平时在家里仗着带个把儿,作威作福,偷自己的白煮蛋吃。现在好了?少了一根手指头,看你以后还怎么捏筷子吃饭!当然,这话她只敢在肚子里嚼嚼,连个响都不敢放出来。
一行五个人,各怀鬼胎,踩着满地的枯枝败叶,终于走到了水库堤坝下。
视线穿过芦苇,那间破茅屋出现在眼前。
顾二狼停下了步子。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了过去。门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新换上了一根粗壮的新砍毛竹。两扇破门板被军用级别的结实麻绳绑得严丝合缝,连一丝贼风都透不进去。屋顶歪歪扭扭的泥巴烟囱里,正慢腾腾地冒着生火做饭的白烟。
看到这间屋子的瞬间。
顾帅浑身上下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炸立起来了。
断指处的剧烈抽痛、一整夜的极度恐惧、加上长期在顾真面前养成的那种骨子里的傲慢。三股截然不同的情绪绞碎在一起,直接把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烧了个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