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替身【下】
第2章 替身【下】 (第1/2页)敲门声很轻,三长两短,是有暗号的敲法。窗边的卡西安没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自己推门进来了。
是个老女侍,Omega,端着一个漆盘,盘里一碗黑乎乎的汤。她进门先看见床上的我,再看见窗边的卡西安,膝盖一软就要跪,漆盘晃出几滴汤,烫在她自己手背上。她没敢叫。
“夫人。”她冲我喊,嗓子压得极低,“安神汤,老规矩。”
夫人。这个称呼砸在我头上,比铁勺还重。
我不知道“老规矩”是什么规矩,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只能去看卡西安。他还是不动。我明白了,今晚这间屋子里,他不会替我解任何围。能不能活,看我自己。
“放下吧。”我说,尽量让声音懒一点,像刚睡醒的人,“以后这个时辰,不用送了。”
老女侍的手又是一抖。她抬起头看我,那张皱得像核桃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是害怕。
“夫人,这汤是……是莫德长老吩咐的,说您离不得……”
“我说,放下。”我打断她,“汤放下,人出去。”
她出去了。汤留下了。碗边还沾着她抖出来的几滴,沿着漆盘慢慢往下滑。
我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黑色,浓稠,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塞拉“病死”之前,每晚喝一碗这个。莫德长老吩咐的。离不得。
我端起碗,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把汤倒进了窗台下的花圃里。倒完我把碗放回漆盘,摆成喝过的样子,唇印都拿指腹抹了一个。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卡西安在看我。月光斜过来,他半边脸在亮处,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看了我多久,我不知道。
“不喝?”他问。
“Omega不质疑长老。”我说,“但Omega可以手滑。”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汤里没毒。”
“那更不能喝。”我说,“没毒的东西喂一个病人喝了三年,喂到病死——那不是药,是记号。他们每天看她喝下去,就知道她还听话。”
屋子里又静了。这回安静得不一样。窗外的狼嚎停了,风声停了,连他椅子腿挪动的声音都没有。他就那么看着我,很久,然后说:“你学塞拉,学得不像。”
我的心沉下去。
“但你学活人,学得挺像。”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夸我。在Pack里活了二十二年,没人夸过我,我分辨不出夸和判死刑的区别。
我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想把硌肩的东西摸出来扔了。指尖碰到的是枕芯的缝线,缝线里卡着一撮东西,干的,硬的,缠在棉线上。我借着窗外那点月光凑近了看。
是血。干枯的血迹,浸透了枕芯的一角,又被人草草缝了回去。
塞拉是三个月前死的。对外的说法是病死的。病死的Luna,血迹为什么会留在婚床的枕芯里,为什么要缝回去,为什么没有人换一个新枕头。
“顺便告诉你。”
黑暗里,他忽然开口。我吓得一哆嗦,差点把那撮血迹扯下来。
“上一个塞拉,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
“你现在是我的共犯。睡吧。”
灯是他进来前就灭了的,可我分明听见“咔”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合上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椅背上的刀扣。但在当时,在那一片黑里,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人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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