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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47页

第7章 第47页 (第2/2页)

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涨。像潮水往河床里灌,河床空了七年,干裂得起了壳,现在水漫上来,壳底下一寸一寸地疼。夜里我蜷在床上,咬着自己的手背,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响声,像冻土开裂。
  
  锁了七年的东西,在挠门。
  
  我不敢想它挠开那天会怎么样。十五岁那年它出来过一次,就一次,代价是一条人命。那晚之后我跪在雪地里给自己上锁,一边吐一边发誓:这辈子,人形就是我的棺材,我死也死在棺材里。
  
  现在棺材板在响。
  
  是月圆闹的,我告诉自己。是这本日记闹的,是这座宅子闹的。等离开这儿,离开这一切,它就会重新睡下去。
  
  我必须拿到庇护印记,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月圆前夜,出事了。
  
  午后,阿芸来收餐具,手抖得比哪天都厉害。我问她怎么了,她不敢说,眼睛一个劲往门外瞟。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门外,两个不认识的Beta正在给我的房门装东西。黄铜的构件,一尺多长,借着廊下的灯光,我看得清清楚楚:是门闩。从外面上闩的那种。
  
  “他们……”阿芸的嘴唇哆嗦着,“长老会下的令。说是月圆夜狼群要躁动,怕夫人您……怕您夜里受惊,让锁了门,保您周全。”
  
  保我周全。
  
  我数着他们的动作。一道,两道,三道。三道门闩,从上往下,把一扇门钉得像个货箱。装完了,两个Beta在我门外一边一个站定,抱着刀,看架势要站到天亮。
  
  我走过去,隔着门缝试了试。门纹丝不动。
  
  “卢卡斯呢?”我问阿芸。
  
  “卢护卫……卢护卫今晚被调去守北猎场了。”阿芸的声音低下去,“说是猎场月圆夜最要紧,调令上盖的是Alpha的印,可发令的,是长老会。”
  
  我站在那儿,慢慢把这件事的里外摸了一遍:从外面上闩的门,两个带刀的守卫,被调走的卢卡斯,“受惊保周全”的说法。
  
  这不是保护。这是监禁。
  
  而且挑的时机毒得很,月圆前夜,卡西安按例要去禁地主持“月祭”,整夜不在宅中;卢卡斯被一纸调令支去百里之外;宅子里所有能说得上话的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门里只剩我。门外全是他们。
  
  长老会不是怕我受惊。是怕我跑了。
  
  可我一个哑狼,一个替身,一件用完即弃的摆设,有什么可跑的?除非他们要用的那个“用”,就在这几天,就在这个门里,容不得我缺斤短两。
  
  傍晚,卡西安来了。
  
  隔着一道门。他在门外,我在门里,中间是新装的三道黄铜门闩。
  
  他要去禁地主持月祭,临走前绕到我门口。守卫通报的时候,我正对着铜镜拆头发——披头散发的人,看起来比较无害。
  
  “听说你被锁了。”他在门外说,语气还是那副念货单的调子。
  
  “托Alpha的福,周全得很。”我说。
  
  门外静了一会儿。
  
  “不是我下的令。”
  
  “我知道。”我说,“你下令,不会用三道闩。你这样的人,锁人只用一道,锁多了,显得心虚。”
  
  门外又静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他没话说,这次是他在重新掂量我。
  
  “明晚满月。”他说,“我会整夜在禁地。这宅子里,明晚没有我。”
  
  “所以呢?”
  
  “所以记住两件事。”他的声音低下来,隔着门板,字字清楚,“第一,无论听见什么,别开门。谁敲都别开,包括我——尤其是我。满月夜里站在你门外的,不一定是谁。”
  
  “第二呢?”
  
  “第二,”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走了,“你枕芯里的东西,明晚之前,换个地方藏。他们的鼻子,比你想的灵。”
  
  我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日记在枕芯里。他不但知道,他还知道长老会要来搜——明晚,月圆夜,他不在的月圆夜。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冲着门板问。
  
  门外没有回答。脚步声已经远了,踏在游廊的石板上,一下,一下,不快,不重。
  
  我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保我。日记是他递的,塔楼是他开的,路是他铺的——他是怕自己不在的这一夜,他的“共犯”被人连人带货一起端走。
  
  共犯。我对着铜镜扯了扯嘴角。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共犯,一个递刀,一个挨刀。
  
  可我还是照做了。日记从枕芯里取出来,裹着油布,塞进了窗台下那盆枯花的花盆底——塞拉的花,枯了三个月,最不会有人碰的东西,往往最经得起搜。
  
  做完这一切,更鼓敲了二更。
  
  我躺回床上,手在空了的枕芯上按了按。册子不在了,可那三行字在我脑子里,比贴在胸口还烫。
  
  第47页说,他给了她一个选择。
  
  现在轮到我了。我的选择是什么?在这座上了三道闩的屋子里,我能选什么?
  
  更鼓敲过三更。我吹了灯,和衣躺下,睁着眼睛听门外的动静。守卫的呼吸声,两道,一左一右,很稳。
  
  睡到半夜,我忽然听见了一样东西。
  
  极轻,极慢,从门外的地板上传来——不是守卫的动静。守卫不会用指甲盖,一下,一下,挠我的门。
  
  挠门声停了。然后,一个声音贴着门缝渗进来,又轻又软,像怕惊着谁:“姐姐,你睡了吗?”
  
  我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阿芸叫我夫人。侍女叫我夫人。全宅子的人,都叫我夫人,或者Luna。
  
  只有一个人会叫我姐姐。
  
  只有那个躺在禁地坟里、死了三个月的人,才会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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