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日(求月票求打赏!)
第三百日(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南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掌心,疤痕依旧温热。左手腕,蓝环的粉末早已散尽,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青灰色印记。左臂的青瓷,在骨桥怨气的侵蚀下,釉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类似蛛网的裂纹。
他想起娘的话:“剩下的路,你得自己披着暖,也得自己趟着冷。”
想起满栗的悲悯,那声“可怜”。
想起女人的针脚,那道刻在骨头上的、幼稚却执着的“缝补”。
想起蓝环的眼泪,那滴为了让他看清前路而甘愿碎裂的牺牲。
他们都做了选择。
娘选择了缝补与放手。
满栗选择了守望与成全。
女人选择了执念与休眠。
蓝环选择了牺牲与指引。
老守选择了苟且与见证。
现在,轮到他了。
他没有“贪恋那点‘我’”的资格。因为他这个“我”,本就是由无数人的“暖”堆砌而成的。他的命,是娘给的;他的路,是满栗守的;他的悟,是女人和蓝环点醒的。
他若贪生,便是对这一切的亵渎。
南芥缓缓抬起右脚,跨过老守与桥面连接的、那圈早已愈合的疤痕。他站到了老守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风更大了,吹得他破旧的棉袄猎猎作响,也吹得他左臂的青瓷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裂纹蔓延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选。”
老守的背影猛地一僵。
南芥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骨头上的锤:“我不选‘守’,也不选‘填’。”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点微弱的暖意,在绝对的黑暗背景下,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渺小。
“我选……‘搭桥’。”
话音落下的瞬间,南芥做了一件疯狂至极的事。
他没有跳下去。
而是猛地抬起左手,那只青瓷化的左臂,狠狠地、决绝地,插进了自己胸膛!
不是自毁,而是……取出!
他要用自己这块最坚硬、最冰冷、也最“非人”的部分,去做第一块真正的、连接断裂的桥石!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吼,被南芥死死咬在牙关里。鲜血没有喷出,因为那青瓷臂早已失去了血脉连接。但一股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混合着南芥本源魂力和满栗悲悯之力的青灰色能量,顺着断臂处汹涌而出,如同一条倔强的藤蔓,向着虚无的对岸,疯狂延伸!
老守猛地转过身,那对黑洞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名为“震惊”的波澜。他见过无数人跳下深渊,见过无数人跪地求饶,见过无数人疯狂攻击,却从未见过……有人试图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去强行“连接”!
这比“填”更疯狂!“填”是把自己当成石头,沉入水底。而“搭桥”,是把自己当成梁木,悬于水上!石头沉底是死,梁木悬空……是时时刻刻的凌迟!
南芥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雨下。但他死死咬着牙,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断臂处涌出的能量流,引导着它,拉伸它,让它像一座真正的桥,横跨过那片虚无!
掌心的暖意,此刻成了维系这根“梁木”不散架的唯一粘合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意识、记忆,正随着这根青灰色的“桥”,一点点流逝。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坚定。
“暖……不是用来……捂着的……”南芥从牙缝里挤出字句,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颤抖,“是……用来……连起来的……”
青灰色的能量桥,终于触碰到了虚无对岸的……某种东西。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冰层开裂的“咔嚓”声。
老守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年轻人,用断臂为代价,用魂魄为引,硬生生在断桥之间,搭起了一根摇摇欲坠的“梁”。那根梁上,流淌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暖,也铭刻着属于这个地方的冷。
良久,老守那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叹息。
“……傻子。”
但这一次,叹息里,没有了嘲讽,没有了冷漠,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近乎敬畏的悲悯。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枯爪般的手,没有去阻止南芥,也没有去帮助南芥。而是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南芥那只还在拼命按压胸口、引导能量流淌的右手手背上。
没有能量传输。
只是一个触碰。
一个守了三百二十年的老人,对一个正在自我凌迟的年轻人的……触碰。
“搭桥……”老守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黑洞般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那根青灰色桥梁的影子,“……倒是……比填……好看点……”
南芥没有回应。他已经耗尽了最后力气,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随着老守这一个触碰,那根摇摇欲坠的青灰色桥梁,似乎……稳固了一丝。
风依旧在吹,虚无依旧在吞噬。
但在这断桥的尽头,一座由血肉、魂魄、悲悯和疯狂共同筑成的、微弱的“桥”,终于……勉强地,连通了。
南芥看着那座桥,看着对岸那片依旧未知的黑暗,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疲惫、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然后,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倒在了一个早已失去温度,却在此刻,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