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过世
第7章 过世 (第2/2页)他也是,不知道哪根弦儿搭错了,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这小子陪他过来看他娘。
讲真,他活了这许多年,还从未见过哪个小孩子像他这般淡定。
受了这么重的伤,醒过来不哭不闹的,就盯着床幔发呆。
就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柳成筠抬手用袖子擦干眼泪,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悲伤。
“桃枝姐姐,我娘生前最喜干净,劳烦你给她擦拭一番。”柳成筠声音沙哑。
桃枝一边流泪一边给宋明月收拾。
夫人不光爱干净,还爱装扮。
桃枝给她整理了发髻,又给她戴了平日里她喜欢的首饰,敷了面膏,点了唇脂。做完这些之后,她又给宋明月换了一身新做的还未上身的袄裙。
收拾妥当之后,床上的宋明月就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桃枝姐姐,你去接我阿姐过来。”柳成筠又开口。
桃枝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徐爷爷,我想单独陪我娘一会儿。”
徐大夫听了之后,哼道,“该说的我都与你说了,你要是不想活,我便不多费力气了。”
说完,径直去了院子里。
不想活?
他怎么会不想活了?
他娘说了,要他好好活着。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叫苏云烟如鲠在喉,不像梦里头那般,得意洋洋。只有好好活着,才能叫他爹后悔。
梦里头的一辈子,临死的时候,他想明白了许多事儿。
他娘年纪轻轻就去了,罪魁祸首便是他爹。
所以啊,他不要再跟梦里那样,被苏云烟哄骗着诱导着荒废了学业,斗鸡遛狗,流连忘返于烟花柳巷。
最后——
柳成筠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悲怆。
十八岁那年,柳明昌认为他有辱门楣,在柳家祠堂里,用荆条狠狠抽了他一顿,然后命他在祠堂里悔过。
没有吃的,没有御寒之物,更没有延医问药。
荆条长长的刺断在他的皮肉里,他自己拔不出来,只能任由它们跟他的血肉一起溃烂。
他临死前,也是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
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了。
苏云烟带着她那个被族里誉为天才的儿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们母子的眼神里是浓浓的轻蔑,他们掩着鼻子,满脸嫌弃。
皮肉溃烂的味道,怎么可能好闻?
他听到了苏云烟细数这些年如何哄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歪路,为的就是让她的儿子继承柳家的家业。
捧杀。
可惜啊,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才看明白。
柳南絮是被桃枝抱进来的。
她今天新换的袄裙又破损了,上头还沾着些许血迹,脸颊也有擦伤。
往这边跑的时候,她摔了一个跟头。
桃枝一放下她,她就踉跄着跪到床前。
跟柳成筠并排。
“阿筠,我们没娘了。”柳南絮声音干涩得很,同样干涩的还有她的眼眶,不知怎的,竟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是的,我们没娘了。”柳成筠重复了一遍柳南絮的话。
柳南絮伸手从宋明月的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小的长命锁,给柳成筠戴好,“娘到底没能亲自给你戴上,这是她留给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