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暮鼓诵经,夜启迁灵
第七十二章 暮鼓诵经,夜启迁灵 (第1/2页)午后日头西斜,遮光灵棚之内香烟缭绕。
方才棚中净身、入殓、安魂的一套科仪已经做完,新棺静静搁在长凳之上,香烛长明。林老板心怀敬畏,特意过来跟我嘱托,希望我们几人不要停歇,接续诵经,多为老祖祈福。
“先生,老祖得此福报,还劳诸位多诵经文,添一份功德。”
我点头应下,便带着阿冰、福仔、阿水、阿坤、阿强、阿良六位师兄弟,分立简易法坛两旁。海螺低鸣,法器轻敲,安魂的经文便再一次响起。
棚内经声阵阵,棚外山坡却是另一番景象。
打牌的依旧打牌,喝酒闲谈的人声此起彼伏,伙夫那边锅碗瓢盆声响不断,下午这一餐饭已经备好。经文就这么一直诵念,直等到伙夫那边高声呼喊开饭的声音传上山,我们才缓缓收了法器,暂歇经卷。
师兄弟几人轮流值守灵棚,留两个人守着棺前香火,余下的人跟着众人一同前去吃饭。漫山宾客三三两两落座,杯碗交错,酒菜飘香。虽是迁葬大事,本地风俗讲究活人兴旺,该吃便吃,该闹便闹,并不强求人人愁眉苦脸。
一餐饭吃罢,天光飞快褪淡,暮色一层层压向山头。
林家家底殷实,早已安排人把好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架在山坡各处。开关一按,数道雪白强光横扫山野,漫山遍野灯火铺开,把整片后山照得亮如白昼。纵然夜幕降临,远近的树木、荒坡、人群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灯光照得亮,挡不住山野里涌动的阴浊。
我心里也清楚其中缘由。老祖埋在旧土这么多年,肉身一直完好,并非那些山野孤煞看不见,是旧的阴宅地契镇守坟土,有五方鬼帝、后土山神为之辖管庇护,一众游荡阴物不敢越雷池半步。方才行迁坟礼,旧地契已经焚于旧土,那份庇护便随之作废。约束一消,这一具福泽深厚的肉身再无神明镇守,四下潜藏的孤煞,便再也按捺不住觊觎之心。
临近天黑,山野之间的气息骤然变得不一样。藏在荒草、沟坎、老树林里的东西,渐渐沉不住气,开始在周遭徘徊游荡。
山风陡然转凉,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地皮漫上来。山间起了浓雾,灰白色的雾气从沟壑密林之中翻涌而出,一团一团朝着灵棚这边滚滚蔓延。就算探照灯光芒再盛,浓雾被光柱照得白茫茫一片,依旧散不开。外围几处普通火把的火苗无端一阵乱抖,忽明忽暗,有几支直接被这股阴寒的气流吹熄。远处林子深处枝叶哗哗摇晃,看不见半分人影,却能清清楚楚感知,无数股阴浊的气息,正顺着浓雾朝灵棚聚拢。
山坡上几百号宾客、族人、帮工大多浑然不觉,依旧说笑吃喝。只是寒雾漫过来的时候,不少人忍不住打了寒颤,下意识拢紧身上的衣衫。
我们七人常年行走红白诸事,对这类变化格外敏感,全都察觉到危机。
阿水眉头紧锁,手按腰间令牌;阿冰握紧海螺,目光死死盯着浓雾笼罩的林边。我心里清楚,单凭我们七个人的法器科仪,未必能把源源不断涌来的孤煞全部挡在外头。唯有尽快赶到新坟营,焚掉新地契,得后土神明重新接纳庇佑,才能彻底化解这场祸事。
我当即高声喊话,叫附近的林家族人、一众乡里乡亲全部靠拢过来。
“大家往灵棚四周站,活人阳气聚在一处,筑起人气墙,莫要散开!”
在场几百号人,听闻出事,也顾不得闲谈玩乐,纷纷起身,一层一层围在遮光灵棚外圈。密密麻麻的人影连成一圈,无数活人的阳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厚实的人气墙。
灰白的浓雾撞在这道由活人堆起的围墙之外,翻滚盘旋,迟迟难以再往前跨进一步。可这些山野孤煞并不甘心就此退走,一波退去,又一波从山谷暗处涌上来。雾团一次次狠狠冲撞人墙,每冲撞一回,周遭的气温便往下跌落一分,寒气钻得人骨头都发疼,荒草被无形的力量压得伏倒一片。哪怕探照灯光亮如白昼,也照不透雾层底下涌动的阴冷。
有站在外圈的人被寒气侵袭,浑身发抖,脚下踉跄,险些乱了阵型。一旦人墙出现缺口,阴浊便会顺着缝隙钻进来。
“稳住,不要散!”我高声大喊。
阿良、阿强二人握着令牌、捧着香支,沿着人墙内侧来回巡走,不断撒出纸钱,口中念着驱晦短句。其余师兄弟守在灵棚四角,令牌凌空画讳,铜钵、木鱼接连敲响,法器之声一声叠过一声,和棚内不断升腾的香火互为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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