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吊唁
第21章 吊唁 (第2/2页)她寻到街边杂货铺,取出二十文,买了一把线香、两节白烛,又添了一卷素白丧布、几样吊唁所需零碎物件,规整整齐放进竹篓,再度折返正阳东巷江家。
院门虚掩,阿砚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木门。
待院内传来刘嘉野应声,她才拎着竹篓缓步走入院中。
刘嘉野看见去而复返的阿砚,满脸诧异,先前还以为她早已回村,没料到她竟折返回来。
阿砚将买来的香烛素布一一递到刘嘉野手中,又取出线香,走到灵前借着烛火引燃。
心头翻涌着难言的酸涩,她垂首躬身,规规矩矩行了叩拜吊唁之礼,声音轻而沉稳,响彻寂静厅堂:“江伯伯、江伯母一路走好。晚辈家境清贫,拿不出贵重奠仪,唯有进山挖取土茯苓变卖,换得些许薄物前来吊唁,略表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跪在蒲团上一身素麻丧服的江月淮缓缓抬起头。
他目光先落在阿砚那裤脚沾满泥污的粗布衣裳上,再移到一旁那卷用茯苓药钱换来的素白布,一眼便看透这份微薄却重逾千斤的善意。
温润眼底不受控制涌上一层湿意,他死死压下喉头翻涌的哽咽,对着阿砚深深拱手一揖,声音沙哑虚弱,满是动容:“多谢阿砚姑娘费心奔走,这份心意,月淮此生铭记不忘。”
阿砚自小极少亲历丧事,不过从前跟着爹娘参加过几次邻里吊唁,只懂最基础的礼数,此刻礼毕反倒手足无措,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能无措地点了点头,转身主动上前,跟着刘嘉野一同打理丧里杂活,默默搭手分担。
静默片刻,阿砚心里依旧悬着一块大石,望着院外巷口忧心忡忡开口:“方才那三名官差看着气势汹汹,来意不善,他们日后还会不会折返上门找麻烦啊?”
刘嘉野闻言稍稍放宽神色,轻声宽慰她:“这事你不必太过挂心,方才月淮搬出的每一条律法都实打实,有据可依。若是还敢再来寻衅,一旦被御史或是府衙官员查到,最轻也要杖责一百大板,他们犯不上冒这般风险。”
听了这番话,阿砚紧绷的心弦才算彻底松开,长长舒出一口气。
方才江月淮一身素白丧服,孤身对峙三名凶横衙役,条理清晰引据律法逐条辩驳,字字铿锵、分毫不退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滚烫的激荡与振奋。
从前她对识得文字、考取功名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今日才算有了充分的认识。
她亲眼窥见了读书人的另一面风骨。
纵使身陷绝境,他们依旧能凭胸中所学,遏制衙役肆意欺压,稳稳护住自家门庭。
这是读书人才有的底气与体面。
一瞬间,她忽然彻底读懂了爹娘拼尽全力也要供阿安读书,盼他将来考取功名的苦心。
读书从不止纸上笔墨,更是能在受人刁难、走投无路之时,拥有自保立身的依仗。
此刻,她心底护着弟弟求学的念头,比往日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