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冷孤绝的面孔下,原是这样的细致
第19章 清冷孤绝的面孔下,原是这样的细致 (第1/2页)许岁宁从暖阁里出来的时候,脚下还有些发飘。
廊下的风裹着雪粒子迎面扑来,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方才在暖阁里被炭火烘出的那层薄汗,此刻被冷风一浸,倒更冷了。
她拢了拢狐裘,将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月容小步跟上来,见她面色不大好,又见她鬓边碎发被汗濡湿了几缕,忙从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少夫人,您先擦擦。”
许岁宁接过来,按了按额角,脑子里却不听使唤地回放着方才暖阁里的画面。
那人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窗棂外透进来的清冷天光落在他面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与她说话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
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却像能把她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看穿了。她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竟无所遁形。
她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出几分后怕来。
许岁宁垂下眼,将帕子收回袖中,低低道:“走吧。”
月容应了一声,又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少夫人,咱们不等等大爷么?大爷这会儿怕是快回来了。”
许岁宁摇了摇头:“不等了。他来了也是要去与侯爷回禀公事的,咱们在这里等着,反倒碍他的事。”
月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应了声“是”。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岁宁回头,只见一个侍从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小跑着追出来。
那人瞧着有些眼熟,约莫是姬长龄身边得用的人。
他到了近前,朝许岁宁躬身行了一礼,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对青瓷小罐,用红绳系着,另有一只小巧的鎏金铜手炉,炉壁上錾刻着缠枝朝颜花,花枝蜿蜒,纤细灵动。
“夫人留步。”
侍从喘匀了气,恭恭敬敬道,“爷吩咐的,说夫人方才在暖阁里出了汗,外头风大,出来吹了风,怕是要加重风寒。这杏苏润肺膏夫人带回去,每日早晚各服一匙。手炉里添了新炭,夫人路上先暖着。”
许岁宁闻言微怔。
她原以为,像姬长龄那样的人,能坐在那暖阁里听她说完那些话,已是极限了。
不曾想,他竟心思细腻得连手炉都替她备好了。
许岁宁抿了抿唇,伸手接过那只手炉。
指尖触到温热的铜壁,那一点暖意像是要把她冻僵了的身子都慢慢化开。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替我多谢侯爷。”
侍从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回去了。
月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侯爷瞧着冷冰冰的,不想心肠倒细……”
许岁宁没有接话,只将手炉拢进袖中。
可就在她准备走的时候,迎面便碰上了裴知衡。
他远远看见许岁宁站在廊下,脚步便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面上那层薄红还未完全褪去,是被暖阁里的炭火烘出来的,衬得她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活气。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许岁宁便已屈膝行了一礼:“大爷。”
裴知衡微微颔首:“世叔让你出来了?”
“是。”许岁宁垂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那一截鎏金铜壁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世叔待客向来周到,你也不必什么都要。”
许岁宁闻言,指尖不由蜷了蜷。
这手炉是姬长龄让人给的,她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可裴知衡问都没问,便成了是她存心收了不该收的东西来占便宜。
她原想辩解一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累,左右他也不会信的。
许岁宁便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妾身知道了。”
裴知衡这才眉头松了些,点了点头。
他急着去与姬长龄回禀公事,只道:“你先回去吧,外头冷,仔细身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周全,也挑不出错处。
他永远是这样,待她如待一个过客,疏离冷淡,不用费什么心思。
许岁宁低低应了一声“是”,便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几步之后,月容忽然在身后小声唤了一句:“少夫人。”
许岁宁脚步未停:“嗯?”
月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方才您进去的时候,许夫人那边又差人来传话了。说许老夫人回来了,请您回去一叙。”
许岁宁闻言,步子猛地顿住了。
她回过头来:“祖母回来了?”
月容点了点头:“说是今日刚到的,许夫人那边的人说,老夫人一回来就问起您,听说您身子不大好,急得不行,让您得空便回去瞧瞧。”
许岁宁站在原地,握着那暖炉,指节微微泛白。
祖母是许家唯一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当初她刚回许家,许夫人嫌她粗鄙,不许她出院子,许家的表姐妹们明里暗里地踩她,说她是乡下捡回来的野丫头,只有祖母压着那些人,护着她。
后来祖母离京去还愿,一去就是好几年。
她如今回来了。
许岁宁抿了抿唇,将那手炉抱进怀里,炉壁上的暖意隔着衣裳渗进来。
“……那便去瞧瞧吧。祖母回来了,我总该去请个安的。”
月容应了一声,转身让车夫将马车赶到跟前。
许岁宁扶着月容的手上了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手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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