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陛下住不得,许岁宁住得
第59章 陛下住不得,许岁宁住得 (第2/2页)春杏张嘴还要再说,旁边的春桃胳膊肘轻轻捣了她一下,低声道:“莫要多嘴,侯爷不喜人在背后议论这些。”
说着,又朝许岁宁笑了笑,语气柔和几分:“姑娘别听她胡诌,春杏年纪小,嘴上没个把门的。”
春杏却不服气,压低了声,眼里带着笑意:“婢子哪里胡说了?姑娘不知道,咱们侯爷最是守礼的,男女之防看得重。”
“这些年府里来过的女眷,两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留宿了。便是陛下……”
她左右一瞧,声音又压低了些:“陛下有一回夜里来寻侯爷议事,走得晚了,侯爷竟也吩咐人备了马车送回去呢。”
“陛下都没在府里住过呢。”
许岁宁听了,不由愣了一瞬。
那句“便是陛下都住不得”在耳边转了两转,她心头一动,又顺着往下想了几分,“那你们四个……”
话刚到嘴边,许岁宁蓦地反应过来了。
她回京不过两三年,可高门大户的规矩她大抵是知道的。
旁的世家,正妻身边也不过两个大丫鬟贴身伺候着,她在裴府住了这些年,身边拢共也就两个大丫鬟伺候。
可长龄侯是帝师,品级摆在那里,规制本就与旁人不同,多拨一两个也说得过去。
但四个……四个贴身服侍的丫鬟,那可是正经正室夫人的排场了。
但许岁宁转念一想,大约是长龄侯府长久没有女主人,她又顶着姬长龄徒弟的名头,他不过照拂几分罢了。
她将这个念头按下去,闭上眼没再多问。
春桃轻轻瞪了春杏一眼,春杏便吐了吐舌头,乖乖替她绞干了头发。
沐浴罢,许岁宁换上了春杏备好的寝衣,月白色的细棉布,领口绣了一小枝素淡的兰草,针脚细密,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她躺上床,锦被柔软厚实,带着一股浅淡的熏香气,清润温和,闻着便让人心里安定。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只觉得这床榻比裴府那张不知舒服了多少,连枕头都软得恰到好处。
她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得外头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琴声。
那琴声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被夜风裹得薄薄的,听不真切,却偏偏直往人耳朵里钻。
许岁宁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竟隐隐与记忆里那位先生所奏的曲调重合起来。
那时她不过七八岁,矮矮的一个小豆丁坐在廊下,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听先生在屋内抚琴。
她听不懂,只觉得好听,便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
后来她问那曲子叫什么,先生顿了顿,说:没名字。
她当时还追着问:“先生弹的曲子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先生垂眸看她一眼,淡淡道:“随手弹的,不值当取名。”
如今想来,先生当年还真是敷衍得坦荡。
许岁宁翻了个身,本欲继续睡,可那琴声却不依不饶地还在响。
她闭着眼忍了一会儿,终究没能睡着。
她索性掀开被子,披了外衣起来。
春桃见她起身,忙过来问:“姑娘可是要什么?”
许岁宁摇了摇头,只从架子上捞了那件银红的袄子裹上,低声道:“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着。”
春桃还要说什么,许岁宁已推门出去了。
长廊里比暖阁冷了许多,夜风擦着廊檐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落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许岁宁拢了拢衣襟,循着琴声的方向一路穿过去。
绕过一面影壁,穿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一亮。
凉亭之下,薄雪将融未融,浅浅一层覆在石栏与台阶上,月光照上去,泛着清冷细碎的白。
亭中人坐于其中,墨绿色的袍子在夜色里被灯火衬得愈发沉静,像一整块浸了月华的墨玉。
他微微垂着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指影与弦影交错,干净利落,那姿态行云流水,说不上是琴在就他的手,还是他的手在就琴。
亭外几竿瘦竹被风压低了腰,簌簌响了几声,月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许岁宁站在月洞门边,没有再往前。
琴声却在这时停了。
亭中人微微偏过头来,黑寂的目光越过薄薄的夜雾,落在她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