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第91章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第1/2页)栖霞山在金陵城北,山不算高,但林深树密。
前朝时山脚下有一片旧宅子,是一位大儒的讲学处,后来战乱一起,人散了,宅子荒了。
方秉文致仕之后在金陵闲居,有一回上山访古,看见了这片旧宅子。
断壁残垣间还立着半块石碑,碑上刻着“明德”二字,笔力遒劲,是前朝那位大儒的手笔。
方秉文在碑前站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托人找了原主,原主早就不在金陵了,地契转了几道手,最后落在城南一个粮商手里。
粮商听说方秉文要买,起初不肯,说这块地他留着盖别院。
方秉文亲自去了一趟,跟粮商谈了一个下午,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粮商就松了口,价钱还压了三成。
方秉文的门生后来问起来,老先生只淡淡说了一句:“我跟他说,你盖别院,不过多一处住的地方,我修书院,多的是读书的地方,他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
修缮花了三个月,方秉文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大半,又卖了老家两处田产,还找学生林诗韵凑了些银子,把旧宅子收拾出来。
正厅做了讲堂,东西厢房做了书库和斋舍。
方秉文做了个书院,书院落成那天,是十月初九。
天刚亮,方秉文就起来了。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院门口,看着杂役把最后几块牌匾挂上去。讲堂的牌匾上写着“明德堂”三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书库的牌匾上写着“稽古”,斋舍的牌匾上写着“养正”,这些都是他写的,字迹端方,没有落款。
杂役问他要不要刻个印,他摆了摆手:“书院是读书的地方,不是挂我名字的地方。”
林诗韵是第一个到的,她带了小环,坐了一辆寻常马车,在院门口停下来。
方秉文迎上去,拱手道:“太孙妃娘娘。”
林诗韵还了一礼:“师父不必多礼,今日是书院落成,我替殿下先来看一眼。”
方秉文因为给章衡点评,还有收林诗韵当学生,如今在大景朝的地位很超然,跟太师差不多。
方秉文引着她往里走,林诗韵进了讲堂,四处看了一遍,在书案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案上的笔墨。
“方先生,这书院修得好,讲堂敞亮,书库干燥,斋舍也够住,先生费心了。”
方秉文道:“为师年纪大了,能做的事不多,办一座书院,教几个学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林诗韵点头,她走到讲堂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这棵树留得好,书院里有一棵老树,学生们读书读累了,抬头看看树,比什么都好。”
方秉文笑了笑:“太孙妃娘娘懂这个。”
林诗韵没有接话。她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师父,殿下晚些就到,他今早去了趟都察院,说要先把一件事办了再来。”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车马声。
沈婉婉从车上下来,穿了件鹅黄的褙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她身后跟着苏星月,苏星月穿了件月白的窄袖衫,腰间没有佩剑,但走路的样子还是带着武人的利落。
沈婉婉进了院子,四处看了一眼,笑道:“方先生,这书院修得比我想的还大,往后是不是得有个账房?”
方秉文笑道:“沈嫔娘娘要管书院的账?”
“我可不敢管这里的帐。”沈婉婉把食盒搁在桌上,“我是来送东西的,报纸下一期要登书院落成的消息,我得先来看看,写几笔。”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碟点心,还有一壶茶。
“这是太孙殿下说给方先生带的,书院里没有厨子,这点心先垫垫。”
方秉文谢了一声,让杂役把点心收了,苏星月在讲堂里转了一圈,忽然道:“方先生,书院里教不教武?”
方秉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太孙嫔娘娘问得好,老朽办的是书院,不是武馆,但太孙嫔娘娘若愿意来教几式强身健体的拳法,老朽求之不得。”
苏星月想了想:“我教拳可以,但不教剑,剑是杀人的,拳是养身的。”
方秉文点了点头:“太孙嫔娘娘这话,跟太孙殿下说的一模一样。”
苏星月看了他一眼:“殿下也说过?”
“殿下前些日子来过一趟,也是这样说,老朽当时听了,觉得殿下这话说得透。”
苏星月没有再问,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比了个起势。方秉文在旁边看着,只见她动作很慢,像抱着一团气,然后缓缓推出,又收回,她在锻炼。
柳仙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带了两个丫鬟,抱着一摞书,进了院子,她把书搁在讲堂的书案上,对方秉文道:“方先生,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书,不多,但都是我觉得有用的,书院要是收,就搁在书库里,要是不收,我拿回去。”
方秉文走过去翻了翻,有经史,有子集,有几本前朝的笔记,还有她自己批注过的《史记》。他拿起那本《史记》翻了翻,看见书页边角上的朱笔批注,抬头看了柳仙一眼。
“柳女官这批注,比正文还多。”
柳仙面色如常:“我在扬州的时候,日子长,除了看书没别的事,书上有些地方写得不对,我随手批了两句。”
方秉文把书合上,放回案上:“这批注留着,往后书院里的学生读《史记》,可以看看柳女官的批注,知道书不是死的。”
柳仙微微弯了弯嘴角,没有再多说,她把那摞书一本一本地往书架上摆。
方秉文站在旁边看着,见她摆书的架势很仔细,每一本都要先看一眼封面,再放到书架上,摆完了还要退后一步看看齐不齐。
“柳女官摆书的架势,像个老书吏。”方秉文道。
柳仙手上没停:“书脊要对齐,分类要清楚,找的时候才不费劲。”
方秉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辰时三刻,章衡到了。
他没有摆仪仗,只带了赵大和一堆护卫,穿了一身寻常的常服。
进了院子,方秉文迎上来,拱手道:“太孙殿下。”
章衡扶住他:“方先生不必多礼,今日是书院落成,我是来道贺的。”
随着章衡到来之后,栖霞山下的官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几辆青布马车从金陵城方向驶来,在书院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七八个读书人,青衫方巾,年纪多在二十到三十之间,都是国子监的生员。
为首的一个叫顾清之,三十出头,跟了方秉文七八年,是方秉文的门生,他身后跟着周砚和陆时中,一个沉稳,一个机灵,三个人下了车,站在书院门口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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