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校长站在后门口,没有人请他
第277章 校长站在后门口,没有人请他 (第2/2页)“温老师,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
“‘我读不到他’。”
温良把手放在桌沿上。
“这个我今天不解释。”
“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我解释了,各位会觉得我在推。”
他把下一份抽出来。
“今天我不推。”
十点二十一分,第二十份。
岑玉茹坐在第一排。
从第一份到第二十份,她一直抬着头看。她面前摆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可她一个字没写。
第二十份摊开的时候,温良报了那个学号和分数。
岑玉茹低下头。
从那一刻起,一直到中午,她没有再抬起来过。
十点四十分,第二十六份。
温良的水杯是十点四十三分空的。
杜小满起身去接了一杯,放在桌角。
他喝了两口,接着讲。
十点五十一分,第二十九份。
这一份的姓名栏也是空的。
温良报了学号,讲了掉的分,在两个题号上画了横线,讲完了。
他没有解释。
十点五十六分,第三十份。
第三十份讲到一半的时候,后排有人开始记。
那是坐在最后一排靠门那个女人,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把笔帽咬开,开始往上写。
她记的不是分数。
她记的是每一份底下那第三件事——哪一天、温良说了什么、改了什么。
十一点零二分,又有两个人开始记。
十一点十分,后排那一带有五六个本子摊开了。
严崇仁站在后门口。
九点整他站在那儿,十一点十分他还站在那儿。
中间曹永年给他搬过一把椅子,他摆了摆手,没有坐。
十一点十九分,走廊上路过一个别班的老师。
那是高三(3)班的语文老师,她拿着一沓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走到(7)班后门那儿听见里头在说题号和分数,她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她在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她走了。
十一点二十六分,他讲到第三十七份。
第三十七份刚摊开,坐在第五排那个***起来了。
他没有往外走。
他就站在自己的位子上说。
“温老师,我听到现在,听明白一件事。”
“您说。”
“你拿我们孩子练了一年手。”
温良把红笔放下了。
“练完了,你今天站在这儿一份一份讲给我们听,讲得清清楚楚。”
那个男人的声音开始抖。
“你讲得越清楚我越难受。”
“你要是讲不清楚,我还能当你是个糊涂人。”
“你讲得这么清楚,那你就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家那个去年八百多名,今年一千一百多名。还有半年高考。”
“你这三个钟头讲完,他那三百名回得来吗。”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
那个***着说了将近三分钟。
后半段他说得已经不成句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还有半年,回得来吗。
温良没有打断他。
他也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说“您先坐下”。
他就站在那张课桌旁边,手放在第三十七份卷子上,等。
那三分钟里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十一点二十九分,那个男人自己坐下了。
坐下以后他把脸埋在手里。
温良这才把手从卷子上抬起来。
“三十七号,这次掉五十一分。”
他接着讲。
十一点三十二分,第三十七份讲完。
坐在第二排那个女人举了手。
“温老师,我问一句别的。”
“您问。”
“你后不后悔。”
温良看着她。
“这个问题我今天不答。”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讲的是卷子。”
他把手放在桌上那一摊上。
“我后不后悔,跟这上头掉的分,一分关系都没有。”
“那什么时候答。”
“讲完了各位要是还想听,我再答。”
十一点三十四分,第三十八份。
这一份的姓名栏也是空的。
温良报了学号,讲了掉的分,画了两道横线,讲完了。
他没有解释。
十一点五十二分,第四十四份。
十二点零一分,第四十七份。
这是第四份姓名栏空着的。
十二点零九分,第五十一份。
到这时候温良的嗓子已经哑了。
他说话的时候要在句子中间停一下换气。
他没有坐过。
从九点整到现在,三个多钟头,他一直站在那张课桌旁边。
桌上摊满了讲过的卷子——五十份,一张压着一张,每一张上头都有几道红色的横线,横线画在题号上,横平竖直。
十二点十四分。
他把最后一份抽出来。
“第五十三份。”
“学号五十三。”
“这次掉二十九分。”
“掉在数学的三道题和英语的两道完形上。”
他在那五个题号上画了横线。
“这三道数学题他去年是拿草稿纸列过步骤的。”
“五月二十号我跟他谈过一次,我说他草稿写得太满,卷面时间来不及。”
“他从那以后不写了。”
“这二十九分跟那一次谈话直接相关。”
他把最后这一份放在那一大摊的最上头。
温良把红笔的笔帽拧上,放在桌角。
他退开半步。
“讲完了。”
教室里没有人动。
“五十三份,一份不跳。”
他把手抬起来,往桌上那一摊指了一下。
“这里头有四份,我到今天也不知道是谁的。”
“那四份我照样讲了。”
他把手放下。
“因为不管我认不认得他,那几分也是我弄掉的。”
“就这些。”
“你们要问的,现在问。”
教室里四十个人。
没有一个人举手。
没有一个人鼓掌。
也没有一个人骂他。
也没有一个人走。
安静了很久。
久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