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殿前对质,残经疑云
第五十三章 殿前对质,残经疑云 (第2/2页)他轻声开口。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镇魔碑。
碑身光滑,裂痕犹在,可原本蠕动的乱序彻底消失了。禁制纹路完整地浮现出来,泛着淡淡的金光,沉稳、厚重,正是上古正统的镇邪之力。
百年未修的镇魔碑,就这么……修好了?
玄机子长老最先冲上去,指尖颤抖着抚过碑身的纹路,激动得胡子都抖了:“复原了!真的复原了!是上古正统的镇邪禁制!一点没错!”
殿内殿外,一片哗然。
弟子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长老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
墨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一个灵根驳杂的凡人,怎么可能修好连金丹长老都束手无策的上古禁制?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这一定是旁门左道!是障眼法!他肯定和上古邪物有勾结——”
“够了。”
玄元真人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
墨阳身子一僵,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姜娲站在台阶上,看着张译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就知道,他做得到。
可真亲眼看见,依旧心神震动。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他对上古禁制的理解,早已超出了整个宗门的认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神魂深处,冰冷的警报还在尖锐作响。
【异常代码能力超出预期,危害等级升级。立即清除!立即清除!】
程序在嘶吼,在咆哮,在调动她全身的本能杀意。
可姜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看着张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他是对的。
如果上古传承真的有问题。
那她修了近百年的道,信了近百年的神,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走到广场中央,对着殿内高高一揖。
“掌教,弟子有一事奏明。”
她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墨阳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娲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镇魔碑上,一字一句道:
“张译能修复上古禁制,证明他并非邪修。可还有一件事,弟子思虑再三,不敢不报。”
“藏经阁三卷上古残经,弟子研究了几年,一直觉得关键处晦涩不通。直到张译层层解禁,弟子才发现——残经之上,除了上古原生禁制,还叠着七层后世伪序锁。”
“最内层的经文,记载的根本不是修行法门,而是上古记事。语句残缺,却提及‘天网’‘元序’‘基因试验’等种种匪夷所思之语。”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殿内的掌教身影,声音掷地有声:
“弟子怀疑,我等奉为至宝的上古传承,早已被人篡改。”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广场之上。
所有人都懵了。
质疑上古传承?
这何止是大逆不道。
这是在挖清玄道宗的根!
墨阳脸色煞白,厉声尖叫:“姜娲!你疯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上古传承乃开派祖师亲传,怎会有假!你竟敢质疑宗门根本!你对得起娲皇始祖吗!”
姜娲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掌教:“弟子是不是疯了,打开最内层禁制,看完所有经文,便知分晓。”
“弟子愿以娲皇天宗圣女之名,以及百年道基作保。残经之中必有蹊跷。若有半句虚言,弟子甘愿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停了。
谁都没想到,姜娲会赌上自己的一切,来查这件事。
娲皇天宗的圣女,百年道基,这分量重得吓人。
殿内,玄元真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广场上的弟子都开始浑身发僵。
终于,他缓缓开口了。
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千钧之重:
“上古传承,乃宗门根本,不可轻言质疑。”
“但残经禁制异常,也是事实。”
“张译,擅闯禁地之罪,不予追究。罚你入藏经阁,专职修复三卷残经禁制,彻查经文原委。三个月为期。”
“三个月后,是真是假,自有分晓。若是查明经文被动了手脚,宗门自有定论。若是你妖言惑众,私改经文……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姜娲,你识人不明,妄议传承,罚闭门思过十日。残经之事,由你督办。”
裁决落下。
各打五十大板,却又留足了余地。
没有定张译的罪,反而给了他光明正大出入藏经阁、彻查残经的身份。
没有准姜娲的质疑,却也默认了残经有问题,允许彻查。
墨阳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掌教都已经定了性,他再闹,就是和掌教作对。
可他心里清楚,一旦让张译解开全部禁制,真查出什么问题,麻烦就大了。
散场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云海栈道之上,姜娲与张译并肩而行。
山风猎猎,吹得白衣与灰袂翻飞。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残经里的东西,会动摇整个传承。”
姜娲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是疑问,是陈述。
张译侧头看她。
山风拂过她的发梢,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
这位高高在上的娲皇圣女,她的信仰,她的道,已经开始崩塌了。
“圣女不也猜到了,不然不会赌上百年道基。”张译语气平静。
姜娲苦笑了一下。
猜到是一回事,真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从小被灌输娲皇造人的传说,修习正统传承,以维护天道秩序为己任。可如今,她却亲手要掀开这传承的假面。
更讽刺的是,神魂深处的程序还在一遍遍命令她,杀了张译,毁了残经,维护秩序。
可她自己的意志,却偏要逆着那指令走。
“三个月。”她轻声说,“三个月内,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好。”张译点头。
两人在栈道分岔口停下。
姜娲要去思过崖面壁十日。
张译要回西跨院,明日起入藏经阁,彻底解码三卷残经。
“墨阳不会善罢甘休。”姜娲临走前,叮嘱了一句,“藏经阁里他的人不少,自己小心。”
“我知道。”张译微微颔首。
姜娲转身,白衣飘飘,朝着思过崖的方向而去。
张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海之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姜娲不再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圣女,也不再只是他利用的跳板。
她已经被卷入了这场真相与骗局的博弈之中。
她的程序,她的人性,她的信仰,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而这场厮杀的结果,将决定她最终站在哪一边。
西跨院,小屋之内。
张译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今天掌教的裁决,很有意思。
没有打压,没有深究,反而顺水推舟,给了他光明正大接触残经的机会。
这位玄元真人,到底是真的公允,想查明传承真相?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传承有问题,只是借着自己的手,来做他不方便做的事?
又或者,他本身,就是天道骗局之中,一枚更高的棋子?
张译指尖一翻,一缕金色真序在指尖流转。
不管是哪种。
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彻底解码三卷残经,把这万古骗局的一角,彻底撕开来。
而另一边,墨阳殿中。
墨阳长老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震得粉碎。
“废物!都是废物!”
“百年的镇魔碑,居然让一个凡人小子修好了!姜娲那个贱人,居然敢赌上道基质疑传承!”
他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残经里的东西不能见光。
那几层叠禁,虽然不是他下的,却是历代墨阳一脉的长老,奉命叠加上去的。
里面的东西,要是真的公之于众,整个宗门都要大乱。
“不行。”墨阳咬牙,“绝对不能让他解开全部禁制。”
“传令下去,藏经阁里的人,给我动手脚。在最内层禁制上引动地脉乱序。我要他解禁的时候,被乱序反噬,神魂俱灭!”
“我要他,死在藏经阁里!”
阴冷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夜幕渐渐笼罩主峰。
云海翻腾,灯火点点。
看似平静的清玄道宗,早已暗流汹涌。
一场围绕着上古传承真相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张覆盖了亿万生灵的天道大网,也终于,被人扯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