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得救
94 得救 (第1/2页)深冬腊月,山沟沟里的风比别处更烈,卷着刺骨寒气扫过整条村河。
一位白发老妇人,蹲在村口的河滩边洗衣服。河水冰寒透骨,指尖触上去,瞬间冻得发麻。河岸枯草覆着白霜,天色阴沉沉压在山头,眼看又要落雪。
今年的雪下得勤,一场叠一场,把偏僻的山村裹得寒凉萧瑟。
老妇人搓着衣裳,哈出的白雾转瞬消散,轻声喃喃:“又要下雪了……今年雪真多。熬过这寒冬,来年总该是好日子了!”
山里的百姓最是淳朴,只知世道换了,绥安彻底改朝换代。战火尽数平息,再也不用躲战乱、怕兵戈,山沟里终于安稳太平。
可太平日子里,她心里总空落落的,堵着一口化不开的惋惜。
“就是可惜了曼大夫,可惜了骄骄姑娘。”
村里人都习惯性唤她曼大夫,从前潜伏在绥安、奔走村镇的秦骄骄,曾无数次走进这座深山村落,免费为山民看病施药。救老弱、治孩童,分文不取、心善至诚。整条山沟里,基本家家户户都受过她的恩惠。
老妇人一边捶打衣物,一边怅然低语:“多好的人啊,菩萨一样的心肠,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好人,怎么没个好报啊!”
村里人人皆知,秦骄骄追击叛敌,坠落在十里外的坎子崖。
那坎子崖,是整片山脉最险的地方,崖深十丈,壁立千仞。崖底不是枯石,是奔腾不息的地下湍流。最巧、也最让人存有幻想的是——坎子崖的地下河水,直通这条山村河道。
山外崖底的急流、暗河、回水湾,千回百转,最终全部汇入他们村口的这条长河。山水相连,源流一脉,从未断绝。
当初听闻,秦骄骄坠崖噩耗,村里十几个乡亲,自发结伴,冒着寒风进山搜寻。崖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山间湍流汹涌,众人寻遍崖底、搜遍浅滩,始终一无所获。
没人找得到她半分踪迹。
村里人都说,水流太急、暗河太深,人一旦坠下去,便会被流水卷走。顺着河道一路漂泊,去向未知的下游。
老妇人望着潺潺流动的河水,眼神怅然又藏着一丝微小的期盼。
崖底活水不绝,水路通村,也许……只是暂时被暗流裹挟,沉在深水,未曾归来。
今日正是腊八节。
山里人最看重时节,腊八一过,年味就浓了,家家户户备年、盼团圆、煮热粥。偌大山河迎来岁岁安稳,万家奔赴团圆,唯独那个护山河、救百姓的姑娘,坠于寒崖,顺水飘零,无归无迹。
寒风更烈,碎雪零星飘落。
老妇人收拾好手中衣物,缓缓起身,望着绵长的河道轻轻一叹。
“不寻了,天太冷。腊八了,该回家熬腊八粥了。”
“回去煮一锅热乎的,给我傻儿子暖暖身子。”
寒风瑟瑟,河面霜气蒸腾,腊八的冷,钻进骨头缝里。
洗衣的老妇人孤苦半生,老伴早几年便去了,坟头的草枯了又青。偌大的家里,就剩她和一个天生带病的傻儿子。那孩子自娘胎落下病根,腿脚微跛,智慧也始终停在孩童年岁。
今年足足二十岁,日日跟着村里的小娃娃,疯跑打闹,纯粹懵懂,不知人间疾苦,更不懂乱世悲欢。
老妇人提着,装有刚洗净衣物的篮子,心里念着早逝的老伴,念着殒身崖底的曼大夫,眼底一片沧桑酸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娘!娘!家里要来客!家里要来客啦!”
傻宝儿一瘸一拐,跑得满头是汗,脸上挂着天真的傻笑,扑到她身边,反反复复嚷嚷。
老妇人闻言无奈回头,抬手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旧棉袄,轻声嗔怪:“宝儿,胡说什么呢。天寒地冻,大雪将至,这偏僻山沟沟,荒山野岭的,哪有人会来做客?”
这深山村落,远离城镇,山路崎岖难行。寻常时节都少有人来,更何况寒冬腊月、风雪欲落之际。
可傻宝儿格外执拗,睁着澄澈懵懂的眼睛,一个劲朝着河面远方指,声音清亮又欢喜:“娘!真的!客来了!客来了!”
老妇人心里微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眸望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冬日暗沉的天光下,那条连通坎子崖的滔滔河水缓缓流淌。凛冽寒风里,冰冷的河面中央,竟真的浮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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