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除夕
100 除夕 (第1/2页)今日正是除夕,昨夜大雪落了整整一夜,庭院厚雪堆积,满目素白。
贺龙从少帅府独自回府,胸中五味翻涌,满是悔恨,藏着几分委屈,心底最沉甸甸的,还是对蓝伊的疼惜。他独自走到酒窖,取出一坛封存已久的女儿红,启开泥封,斟入杯中,一杯接一杯慢慢饮下。
管家听见动静寻来,站在一旁低声劝道:“爷,夫人怎么不曾随您一同回来?您少喝一些,明日一早,还要动身去迎接亲家老太爷、亲家老夫人。”
贺龙握着酒杯,指尖微微泛白,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我的酒量我清楚,你下去歇息吧。”
管家见他神色沉郁,不好再多言语,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厅内只余下贺龙一人,烛火摇曳,酒香漫开。他想起方才秦骄骄字字铿锵的质问,想起蓝伊孱弱苍白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紧。他何尝不知是自己没有护好她。
杯中酒入喉,热辣一路烧到心底,可心底的寒凉,半点也驱散不开。他望着窗外皑皑白雪,低声喃喃:“蓝儿,明日你爹娘便来了,我定要好好同他们许诺,这一生,绝不再让你受半分苦楚。”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窗棂照进厅堂。昨夜那瓶女儿红已经见了底,贺龙一夜浅眠,头微微发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滋味却半点没有散去。
他起身,冷水洗了脸,换上一身整齐的深色呢料长衫,外罩一件厚斗篷。府里下人早已备好马车,车轮裹上防滑的粗麻绳。
“爷,车马都备妥了,驿站路途不近,雪厚难行。”管家上前回话。
贺龙颔首,声音沉稳:“走吧,去驿站接亲家老太爷、老夫人。”
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一路咯吱作响。天地一片素白,除夕的街巷尚安静,只有零星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亮。
到了驿站,远远便看见两辆马车停在廊下。蓝伊的父母正站在檐下避风,身上裹着厚重裘衣,风尘仆仆。
贺龙快步上前,在雪地里深深一揖。
“岳父,岳母,一路风雪辛苦。晚辈贺龙,前来迎接二位。”
蓝伊父亲打量他片刻,神色庄重:“贺龙,我们此行前来,是为小女的婚事。她身子的事,我们在路上已经听闻大半。”
贺龙心口一紧,抬眼郑重回话:“晚辈知晓。是我没有护好蓝伊,心中愧疚万分。今日当着二老,我许下诺言。往后余生,我定会细心待她,请二位信我一次。”
蓝伊母亲眼眶微红,轻声叹道:“伊伊自小体弱,我们本舍不得她远嫁。可她心里认定了你,我们做父母的,只盼她往后不受委屈。”
“我明白。”贺龙侧身伸手,“外面风雪大,先上车回府,屋内备好了热茶。咱们回府慢慢商议婚事细节。”
二老点了点头,跟着贺龙登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调转方向,踏着白雪,缓缓向着贺龙府邸行去。
车厢里安静,蓝伊父亲沉默许久,开口缓缓问起:“昨日听闻,秦姑娘在赵府与你谈过话?”
贺龙垂眸:“是。骄骄姑娘是蓝伊最好的朋友,她也是心疼蓝伊。她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赵府,秦氏夫妇连同秦骄骄、赵崇岳今日起得格外早。清晨七点,秦骄骄已经穿戴妥当,淡淡上好妆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边小口品着,一边低头翻看医书。
秦昆泰心事重重,走到她身侧缓缓坐下。秦骄骄合上书本抬眼:“爹,怎么了?今日除夕,何故这般愁眉苦脸。昨晚你和娘拌嘴了?”
“算得上是。”秦昆泰轻叹一声,“骄骄,你二婶带着你小弟弟,一个月前已经到渝城了。”
秦骄骄微微一怔:“什么?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她们钱家也一同迁去渝城了?”
“嗯,上海已经被日本人占了。昨夜我们回东院,接到了你二婶打来的电话。那边替她安排了一门新亲事,她不肯应允,说自己要从一而终,想跟着我们一起住。”
“你娘嘴上没多说,只是早早便歇息了,心里一直憋着闷气。哎,人到老了,反倒被年轻时的旧纠葛牵绊住。”
秦骄骄思索片刻:“爹,不如把二婶接过来。二房从前行事确实不稳妥,可二婶一向疼我,还有快三岁的小弟,那终究是咱们秦家的血脉。”
“可若是接过来,安置在哪里?”
“就安置在咱们租下的那处小院。平日里你们尽量避开碰面就好。爹,你性子虽执拗、古怪,但样貌还是俊朗,也难怪娘心里犯嘀咕。”
秦昆泰无奈摇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过完年便派人去接她。你二婶性子刚烈,也是个命苦的女子。”
秦骄骄轻轻叹了口气:“倒是我为难了。接过来,娘心里不痛快;不接,爹又放心不下。”
赵崇岳端着早点缓步走近,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方才父女二人的对话,他已经听了大半。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和。
“这事两难,一边是骨肉血脉,一边是岳母的心结,不能硬来。”
秦骄骄抬眼看向他:“山宗哥哥,你可有稳妥法子?”
“小院本就是你租下的,用来安置二婶和小弟,地方合适。他缓缓说道:“只是有几件事要提前说好:第一,安排一个可靠的妇人陪着二婶,日常采买打理,不必劳烦爹娘过去。平日里尽量错开往来,减少碰面,少生摩擦。
第二,提前和你娘好好说清楚。接人不是要让二婶入咱们这个家,只是念她逃难孤苦,带着幼儿无处落脚,算是接济避难,并非续旧情。这话得由爹亲口同娘讲明白,把界限划清楚。
第三,过完年派人去接之前,先写一封信给二婶,讲明规矩。暂住小院可以,日常少来少帅府,不掺和秦家内宅的事。若是愿意守这个分寸,再接过来。若是不肯,那咱们只能另想别的接济法子,不能委屈了你娘。”
秦骄骄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妥当。接济归接济,家宅的界限一定要守住,娘心里才不会一直堵着。”
秦昆泰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些许:“崇岳考虑周全。我寻个时机,好好同你娘谈一谈,把话说开。若是她实在难以接受,咱们也不能勉强。”
赵崇岳轻声道:“母亲一生安稳,这件事对她终究是刺。咱们不强求,慢慢劝慰。能安顿最好,若是实在不行,也可以托人在渝城就近周济,不必一定接到绥安来。
几人吃完早餐,便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秦骄骄端着一碗温热鸡汤,还有小笼包与白粥,走到蓝伊的厢房。
蓝伊早已穿戴妥当,身上依旧是昨日那件藕粉色大衣。秦骄骄取出自己的胭脂,递到她手中。
“伊伊,吃完早饭,我们一起剪窗花好不好。”
蓝伊接过胭脂,眉眼柔和:“好呀。只是待会儿龙哥哥会来接我,我爹娘已经到了,总一直待在少帅府也不妥当,况且今日还是除夕。”
秦骄骄点点头:“行。”
蓝伊吃完早餐,秦骄骄拿起脂粉,替她细细上妆。
待妆容理毕,秦骄骄望着镜中容颜,不由得轻叹:“淡妆浓抹总相宜,这般好看的姑娘,倒是便宜了那个糙汉子。偏偏他还没能好好照顾你,唉。”
蓝伊抿着唇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哎呦骄骄,人各有各的好。你瞧不上龙哥哥是粗人,我还觉得你家那位心思深沉,很难琢磨呢。”
秦骄骄无奈失笑,连连应道:“好好好,你的龙哥哥就是最好的!”
两人携手走到正厅,桌上早已摆好红纸与毛笔。赵崇岳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
“蓝伊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蓝伊含笑打趣:“很好,有你的美娇娘陪着,自然睡得安稳。”
秦骄骄连忙笑着打断:“哎呀,你们别闲聊了,快动手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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