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门之隔
第49章 一门之隔 (第2/2页)她低下头,接着踩。哒哒哒,哒哒哒。
一门之隔。
一门之隔,八年。
当天傍晚,事情还没完。
龙青九从楼盘出来,心里头闷,没坐车,沿着街走。走到一座天桥底下,他上了桥。桥上风大,他趴在栏杆上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跟几年前在省城那一座天桥上,一模一样。
桥下,人流如织。
苏春棠接了赵思远,从幼儿园回来,买菜,回家。娃娃要吃天桥那头的糖油果子,她拗不过,牵着他上天桥。
“妈妈快点!”
“慢点,看车——”
她牵着娃娃上桥,低着头走。走到桥中间,前头有个男人趴在栏杆上抽烟,背影很宽,很旧——旧得像一件穿了多年的衣裳,肩线都塌了。她牵着娃娃,从他背后绕。
就在这一瞬间,男人弹了一下烟灰。
烟头没弹稳,脱手了,打着旋儿,落下来——
落在她的脚边。一点红,明明灭灭。
苏春棠低头,看见了那个烟头。鬼使神差地,她停了一步,抬起头——
男人正好转过身去,抬脚走了。她只看见一个侧影的边,一闪,就没了:颧骨,下巴的线,后颈上很短的发茬。晚高峰的人流一下子涌过来,把他的背影吞了。
她站在那儿,心口没来由地一慌,慌得手心出汗。
“妈妈,走啊!”娃娃拽她。
“……哦,走。”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桥上人来人往,高高低低的背影,哪一个是他?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找,吓了一跳,赶紧转回头,牵着娃娃快步下桥。
神经病。她骂自己。成都近千万人,你当是你们四宝村的晒谷场啊?
那天晚上,她炒了个回锅肉,一个素菜,看着娃娃吃完,洗了碗,辅导娃娃写了字,关了灯。
躺到床上,她睁着眼睛。
桥上的那个背影,一遍一遍,在她眼前过。肩线塌下去的弧度,后颈的发茬,弹烟灰的那一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巧巧地一磕。
她忽然坐了起来。
龙青九就是这样弹烟灰的。十多年前,雷家坝的竹林边上,他就是这样,拇指食指一磕。
她坐在黑暗里,胸口起伏。坐了很久,她伸手把灯拉开,下床,从箱子底摸出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拿笔。
笔尖悬在纸上,悬了很久。
最后她写:“今天,一个背影。不晓得是不是。要是是——”
笔停住了。要是是,咋个办?
她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她把笔一搁,把账本合上,塞回箱底,关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成都的夜,安安静静。
隔着大半个城,一家招待所的床上,龙青九也睁着眼睛。他也在想那个擦肩——不对,他连擦肩都没意识到。他只是忽然想起白天楼道里的缝纫机声。
第二天一早,两辆长途车,一辆东去重庆,一辆西行灌县,在成都的晨雾里,交错着开过去了。
车上的人,一个在睡觉,一个在看窗外。